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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为对话RT总编辑西蒙尼扬:“哪有什么‘为什么’?中国将领导世界”
最后更新: 2026-08-21 07:42:05“普京是心怀仁慈之人”
张维为:您提到了普京总统,普京总统在中国民众中的声望非常高。大家觉得普京总统是一位非常重要的政治人物。如果他没有担任总统的话,当初的俄罗斯可能还会不断地解体。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很可能还会继续解体,但普京把这个趋势给制止了,我觉得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您本人和普京非常熟悉,能不能和我们谈一谈您印象中的普京?无论他是作为一个个体,或者作为一位领导人,我想听听您的看法,也希望您能和中国公众分享一下。
玛格丽塔·西蒙尼扬:感谢您的提问!这个问题分为两部分,我先回答第一部分。
绝大多数俄罗斯人认为,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普京是上帝派来的。俄罗斯是一个宗教信仰浓厚的国家,国内主流宗教为东正教,而我作为亚美尼亚族人,是格里高利教派的。我们国内还有数千万穆斯林。俄罗斯总体上算是一个宗教的国度。也就是说,我们相信上帝确实存在,这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我们将很多事情都视作天意,也就是宗教里所说的“上帝的旨意”。
纵观俄罗斯的历史,18世纪有位米尼赫元帅。他一生漫长坎坷,数次险些被处决,还遭流放,历经数代沙皇与女皇。他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俄罗斯由上帝直接执掌,否则根本无法理解这个国家何以存续。”
1999年,普京走入公众视线,被大家所熟知。彼时他尚未担任总统,先是出任总理。叶利钦卸任后,他接任代总统,随后经由全民选举当选总统。这一点希望大家留意,那是1999年。
我想和大家讲讲1999年俄罗斯的境况。首先,俄罗斯正经历一场内战。在本国领土上爆发、无明确外敌的战争,便是内战,这就是第二次车臣战争。我曾参与对其的报道,并就此开启了自己的记者生涯。我在第二次车臣战争期间担任战地记者,那段经历我记忆犹新,战事仿佛永无止境。
其次,就是赤贫。因为就在一年前,也就是1998年,俄罗斯发生了金融危机。我和家人对此深有体会,如果说此前我们还只是没钱买鞋、买外套,而到了那时,我们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大家根本吃不饱,平日里最普通的食物都匮乏,而且似乎看不到出路。
想必大家还记得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局势。那些导致苏联解体的离心力,在当时成为主导趋势与发展方向,也催生了主权独立浪潮。15个原本看似团结的加盟共和国,最终分道扬镳。您还记得苏联国歌叫什么吗?叫《牢不可破的联盟》。结果它却是可破的,瓦解得轻而易举。短短数年间,偌大的联盟轰然崩塌,
对此我感到无比惋惜。对我们所有人而言,无论是老一辈、我们这一代人,还是年轻后辈,都能理解普京所说的“苏联解体是20世纪最大的地缘政治灾难”的含义。
对俄罗斯人而言,事实的确如此。而这些离心力也开始在俄罗斯内部壮大起来。苏联虽已解体,但俄罗斯和中国一样,由众多地区组成,这些地区各有差异。历史上,它们都是在莫诺马赫皇冠这一俄罗斯皇权象征之下实现的统一,它们同属于俄罗斯。但这些地区原本在文化、语言上各具特色,后来才逐步融入俄罗斯多民族大家庭。
而西方势力曾扶植这些离心力量,而从未停止。我始终认为,俄国革命从一开始就受到了西方的扶植,在很多方面都有体现。帝国的崩溃,由外部势力推波助澜、煽动,且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他们一手策划的。
对这些外部势力而言,苏联解体还远远不够,他们还想让俄罗斯也走向瓦解。在普京总统执政前,俄罗斯正径直地朝着这个方向滑落。我现在甚至不愿细说当时的种种状况,免得让人觉得这类悲剧仍有可能再度上演。
我就说说我的家乡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吧。我出生在克拉斯诺达尔市,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位于俄罗斯南部,这里不是民族共和国,也不是民族聚居区,更不是车臣。我的意思是,那些民族聚居区的情况要更加复杂。这里是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生活着俄罗斯族人、东正教徒和哥萨克人。
而1999年的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是什么样子?这里地处南部,是农业重地。注意,在这里,当时禁止将粮食运往莫斯科。试想一下这是什么概念?禁止将粮食运往莫斯科,就好比四川省禁止向北京运大米。您能理解吗?情况大致就是如此。
因为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已然摆出“各自为政”的姿态。莫斯科远在天边,我们毫不关心,我们自成一派。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甚至还在国外设立了自己的代表处和“大使馆”。想象一下,这就好比四川省在不同国家设立自己的、独立于北京且不受北京管辖的“大使馆”。也就是说,俄罗斯的一切都在瓦解。
这时,上帝为我们送来了普京。一如既往,感恩上帝所做的一切。如果您问,他私下是个怎样的人,我可以讲很久,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个权限。我只说他最核心的一个特质。这个特质,对于不曾与他来往、未曾真正了解他为人的人而言,想必并不显眼,也很难被察觉。
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个特质,会让很多人觉得意外乃至反常。但在我看来,这是一个人的核心特质。我评判一个人,无论是首要标准还是次要标准,乃至方方面面,都是从这一点出发,其余特质都排在其后,就是看一个人是否拥有这个特质,以及这个特质在他身上体现到何种程度。普京拥有这项我认为做人最重要的特质,且这份特质在他身上体现的程度,已然接近耶稣基督为我们立下的崇高准则。这个特质就是“仁慈”。
2019年5月23日,普京为玛格丽塔·西蒙尼扬授予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勋章并为她鼓掌。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普京是心怀仁慈之人,他十分仁慈。从外表可能看不出来,因为他的言谈举止和自信,再加上在国际舞台上果敢强硬的姿态,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认为他并非如此,甚至觉得他性情冷酷。结合俄罗斯的历史背景,外界似乎把他看作是“第二个斯大林”。事实并非如此。这里的“第二个斯大林”是正面意义上的,绝非负面意义上的。众所周知,历史上的斯大林有值得肯定的地方,也有不足之处。
再说回普京,他是一个十分仁慈的人,这份仁慈格外动人。我由衷欣赏并珍视总统身上的这一特质。正是这一点,让我以身为他团队的一员为荣。仅此而已,别无他因。
俄罗斯需要做的,是走上中国走过的路
张维为:谢谢您关于普京总统的介绍,非常好。这使我想起了中国领导人邓小平,我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给他做过英文翻译。
玛格丽塔·西蒙尼扬:您曾经和邓小平一起工作过,对吗?您是他的英语翻译?怎么样?多么出色的人物!一位和邓小平一起工作过的人,太令人惊讶了!
张维为:后来有人要我最简单地谈一谈邓小平对中国崛起的贡献,我说他在三个历史的关键时刻,为中国做了三个战略决定抉择,这三个抉择永远改变了中国。
第一个是在1978年,他决定要改革开放,当时也有其他选择,不搞改革开放,搞一些小小的微调,经济政策和外贸政策调整一下。邓小平说“不”,我们要大规模的改革、大规模的开放。
玛格丽塔·西蒙尼扬:当然!这个时期我们这里也经历着相似的情况,就在上世纪80年代末。
张维为:当时戈尔巴乔夫正在中国访问,我们很多年轻人陷入了所谓“政治浪漫主义”(political romanticism)。他们提出“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他们觉得中国应该像戈尔巴乔夫那样“政治改革压倒一切”。但邓小平说经济改革最重要,政治改革要为经济改革服务,这是他与戈尔巴乔夫最大的不同。
第三就在1992年。苏联解体后不到20天,邓小平就表示有话要说,他到中国南方进行了视察。当时存在最大的争议,就是中国还要不要开放,中国还要不要搞市场化的改革。因为许多人认为市场和社会主义是相矛盾的。邓小平说我们可以试验,市场这个东西是中性的,社会主义可以用,资本主义也可以用,我们可以试一试、用一用。后来证明我们走出一条混合经济的成功道路,我觉得这一切永远改变了中国。
我还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苏联解体对中国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震撼。因为苏联是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中国从苏联学习了很多东西,包括“五年计划”,我们现在称之为“五年规划”,还包括民主集中制等等。当然我们根据中国的国情进行了改造,变成中国式的“五年计划”,主要是战略性的计划。这不是规定一个工厂要生产多少鞋子、多少帽子,并不是,它是非常战略性,例如要不要发展AI、往哪个方向发展等等。
还有民主集中制。过去在苏联时期,列宁创造了民主集中制,但后来越来越变成只有集中而没有民主。中国是把民主集中制真的变成了一个决策的国策。最经典的例子就是我们现在已经进行了14个五年计划了,一个五年规划的制定过程,就有成百上千次的各个级别的协商民主,智库之间、党内党外,通过互联网了解社会经济,厘清下一个五年怎么发展等等。
我想了解今天俄罗斯人怎么看待“社会主义”这个概念?我们认为中国的社会主义已经成功了,多数中国人也这么认为,我们叫“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现在俄罗斯人怎么看待社会主义,怎么看待当时苏联留下的遗产,是正面的或是负面的,他们总体怎么看?
玛格丽塔·西蒙尼扬: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从头开始回答。
你们很幸运,当中国变革时机成熟时,你们迎来了邓小平。苏联当时也迎来了变革的时机,但我们很不幸,我们迎来的是戈尔巴乔夫。这两人有着天壤之别。
我完全同意邓小平和您的观点,推行经济改革势在必行。因为原有的经济模式已经行不通。可我国当时的领导层为何会认为经济改革和国家崩溃是一回事,二者无法分割?我对此感到不解。经济改革和国家崩溃有什么联系?推行经济改革是正常举措。
我执掌今日俄罗斯电视台已有21年了,其间也持续推行改革。毕竟21年间,我们不可能一直原地踏步、不做任何改革。人类本就不断前行进步,也从未停下脚步。各类实践和商业模式不断更迭,新机遇随之涌现,如今人工智能的发展更是加速了这一进程。
因此每隔数年,我都会宣布对某个甚至多个部门进行改革。这很正常,因为如果没有改革,那就叫停滞。如果我们还固守21年前的样子,就绝不会取得如今的成绩,也不会拥有您所说的这么多粉丝。非常感谢你们!
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走上中国走过的这条道路,这条路纵使艰难坎坷,却也充满趣味、引人探索。对我们当年所称的共产主义制度加以改造,在你们那里这套制度如今被称作社会主义。在我们看来,其中包含了大量市场经济的成分,也就是资本主义的成分,将其改造为某种甚至不需要命名的经济体制。
深圳市委大院门口的“拓荒牛”青铜雕塑 人民日报
何必处处贴标签呢?这套体制能否惠及民众?民众的生活水平是否得以提升?人们能否凭借自身劳动,为自己和家人创造美好安稳的生活?如果这一切都成立,那这便是一套出色的制度。至于它叫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到底,马克思与恩格斯并非你我的至亲,我们无需死守他们定下的称谓。我们身为公众人物,受到大众关注,理应为本国人民、为自己人谋福祉。至于我们所践行的制度叫什么名字,其实并不重要。
中国就成功搭建起了这样一套制度,顺利度过动荡时期。历史上,每逢时代转折,动荡在所难免,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在时代转折的节点上,必会风起云涌,我将其称作“历史漩涡”。这时,变革的诉求会在民众心中高涨。
上世纪80年代末,卷入这股浪潮的不止苏联和中国,还有欧洲,变革的呼声四处蔓延。中国成功穿越这股风暴,安然无恙地跳出漩涡,完成自我蜕变,成长为如今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国家。我的孩子们如今都在学习中文,他们说,等他们长大以后,中国将会引领世界。
而我们却未能做到。正因为我们未能成功,所以我们无法像你们这样,满怀欣喜与自豪地追忆苏联的遗产。你们可以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你们在发展过程中从未抛弃自身的历史积淀,而我们却抛弃了自己的遗产。
因此,我们无法回避苏联解体这一事实。要知道,即便有来自西方的推波助澜,苏联终究会自行走向解体。又没有人往它头上扔原子弹,说到底是它自己解体的。这也就意味着,当年的架构本就不稳定,不是吗?也就是说,苏联的架构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脆弱不堪。每每想起这些,我们心中都充满感伤。
但与此同时,我们又怎能不怀着无比自豪与喜悦的心情,去追忆伟大卫国战争,也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呢?中国和我们一样,都在这场战争中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深重苦难。我们又怎能忘却,是我们将人类首颗人造卫星送入太空?当时的美国为此一片哀嚎。而首个进入太空的人是我们的尤里·加加林。
那时我们的国家社会保障体系比较完善,没有百万富翁与富豪阶层,但同样也没有乞讨者。人们知道自己不会被饿死,每个人的基本生活都能得到保障,衣食、教育、休息都有保障,还有儿童夏令营、幼儿园、托儿所、妇婴支持奶站等设施。
举个例子,我妈妈那时候没有奶水,无法哺育我,而我家附近的奶站会免费提供婴儿食品。我们家当时非常贫穷,但每周护士都会上门一次,免费检查新生儿的发育情况。这曾是生活常态。
而当时的人们或许并不懂得珍惜,反倒是现在的人们无比珍视和怀念那个时代。历史本就很少是非黑即白,我们这段历史更是如此。回到您的问题,我们对苏联遗产总体怀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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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 赖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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