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人才压迫政策损人不利己

王浅秋：这真是难以想象，和过去特朗普所谓“让美国再次伟大”，或是早期美国引以为傲的街景市貌相比，如今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了。

接下来，想请教信老师。您也经常前往美国，参与各类智库会议与交流活动。不过我刚看到一则最新消息：在2026年自然指数（Nature Index）全球大学科研领导者排名中，浙江大学竟然超越了常年占据榜首的哈佛大学，拿下了第一名。更值得关注的是，榜单前十名中有九席被中国大陆的大学占据，这一变化似乎正反映出知识体系重心的转移。

特朗普执政期间不断管制外来学生、驱逐移民，而这一年也是美国的“多事之秋”——格陵兰岛争议、委内瑞拉局势、美伊冲突等事件先后发生。美国的国际地位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眼下世界杯正如火如荼进行中，而美国也即将迎来建国250周年之际的中期选举。请问信教授，在您此次美国之行中，又观察到了怎样的景象？

信强：如果从美国政治的角度来看，这一年确实十分热闹。我今年年初去过一次美国，两周前又刚去了纽约，两次行程都是为了开会，主要活动地点集中在大学和智库。西岸那里，当时我去了斯坦福大学、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在纽约，则是与美国顶尖的华裔专家召开了一场内部会议，这个会议已经持续十几年，我每年都会参加一次。

若从对美国市井生活和政治生态的观察角度出发，最直观的切入点莫过于美国的新闻报道。在酒店时，我一般会切换不同频道看新闻，这一过程其实很有意思：看Fox News（福克斯新闻）和CNN（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时，你会觉得它们似乎在讨论同一件事，但呈现的内容截然不同。因为两者的观点立场往往完全相反、南辕北辙，甚至有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我观察到的第一个现象是，美国近期各类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基本都被伊朗相关事件占据。类似于福克斯新闻这类偏右翼的保守派智库、学者及媒体，对特朗普的评价简直夸上了天，称他“赢麻了”“不知道赢了多少回”，完全附和特朗普的政策调门。

不过，如果去看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所谓的美国主流媒体，它们对特朗普的态度则是口诛笔伐，指责他“向伊朗投降、磕头”，认为美国这次不是“赢了”而是“失败了”。因为特朗普不仅花费了巨额美元，还搭上了十几条人命，目前报道的死亡人数为13或14人。美国在霍尔木兹海峡的一系列操作看似“猛如虎”，结果却是“回头一看原地杵”。用中文网络上的话来讲，这完全是“徒劳无功”，不仅让美国付出了重大代价，还在全世界面前“现了眼”。

更关键的是，连不少右翼人士也看不下去，认为美国作为当今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却被以色列牵着鼻子走——这正是很多人批评的重点。以色列与美国联手介入，却未能压服伊朗这个被封锁制裁数十年、顶多只是地区性强国的国家，使其彻底投降。相反，双方打得有来有回，美国还不得不接受伊朗提出的诸多条件，甚至让伊朗凭空获得了对霍尔木兹海峡通行的控制权这一“天上掉馅饼”的好处。因此，这些媒体认为，特朗普的表现完全是无能，让美国在全世界面前彻底丢了颜面，甚至有人称这撕下了美国霸权最后的遮羞布。

我们观察美国的媒体报道，尤其是围绕当前政治、经济及社会问题的争议与讨论，会发现真的挺有意思的。美国社会的撕裂程度，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一项分析显示，自美以对伊朗开战近两周以来，至少已有16艘油轮、货船及其他商船在波斯湾及其周边海域遇袭。 纽约时报

我观察到的另一个现象，就是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纠结：特朗普的做法究竟是对是错？美国是否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美国是已经衰落了，还是能继续维持其所谓的霸权地位？未来数年间，美国的国际地位又将发生怎样的变化？事实上，无论是学者、媒体人，还是众多对美国未来发展高度关切的美国民众，都在对这些问题进行深度思考。

而他们也达成了一个共识：如果美国继续维持当前的状态，两党恶斗不休、政治深度撕裂，无法形成基本的政策共识，陷入所谓的“否决政体”；同时又有特朗普这样特立独行，甚至可以说是肆意妄为的总统，那么美国迟早会被带入歧途。

我接触到的多数人，确切地说主要是美国建制派的专家学者、大学教授等群体，对此普遍忧心忡忡。甚至有部分人痛心疾首，感慨“美国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何以致此？”这是许多人私下里频繁探讨的问题。无论是茶歇时的闲聊，还是会后的交流，都能清晰感受到美国精英阶层的焦虑，以及他们对国家前途的深切危机感。  

此外，正如唐老师和浅秋此前提及的，包括华人和部分少数族裔在内的群体，如今在美国正面临明显的“寒蝉效应”。一种不安的氛围正在蔓延，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待在美国并不安全，也不再认为留美就意味着能拥有富足的生活，更不觉得留美发展一定会比回到母国更好。若放在二三十年前，这样的观念还较为少见，但如今，持有这类想法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当然，一方面是因为美国国内诸如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当街抓人、随意逮捕甚至草菅人命的操作，着实令人大跌眼镜。另一方面，正如之前提到的，美国政治撕裂、政党恶斗等问题，让大家看不到希望。此外，我们还注意到一个重要现象，就是新版麦卡锡主义正在美国兴起，尤其针对亚裔群体，特别是华裔学者，形成了一种威压或者说恐怖效应。

我们看到，一方面中国国内的科技发展突飞猛进，依托庞大的市场、全球最为充足的科技人才储备、完善的大学与科研体系，加之企业的创新意识以及国家的引领与支持等多重因素，近年来中国大陆的科技发展确实进入了井喷期。另一方面，当前大批华裔学者乃至部分其他族裔、其他国籍的学者正纷纷离开美国。其中有些人选择前往欧洲，但据我们所知，更多人尤其是华裔学者，选择回到中国。这类案例并不少见。

当然，这其实也从反面证明了当前美国国内氛围的不正常，尤其是针对华裔学者毫无来由的敌意与警惕，以及由此引发的一系列打压，比如研究室或实验室被无端关停，学生团队遭解散，科研项目被终止，甚至被取消参与重要科研项目的资格，连申请美国国家基金等关键项目的机会都被剥夺。二三十年前，这类情况即便存在也极为罕见，但如今已愈发普遍。这自然推动着越来越多高端知识分子选择回到中国。

2023年，《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发布的一项在线调查研究报告表明，在美国进行常规研究和学术工作的华裔科学家普遍感到恐慌。

刚才提到的自然指数，以及近期热议的QS排名、U.S.News排名等，或许能从侧面反映趋势。比如复旦大学在QS排名中位列第26，力压第27位的普林斯顿大学，对此我深感荣幸，但排名终究只是参考。不过我认为，随着越来越多顶尖人才回流，再加上中国自身学术环境的日益宽松与卓越，以及美国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人才压迫政策，未来中国在自然科学、工程科学乃至整个科研体系的创新与贡献上，终将有一天能与美国并驾齐驱，甚至实现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