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场形势变化的情况下，毛主席提出的发动群众开展游击战争，还有出奇兵深入敌后的战略意见能得到落实吗？当然不能动摇。

在配合忻口战役的作战计划上报后，毛主席表示完全同意，对八路军3个师的部署做了进一步指示。最后特别强调：“林贺两师原来划定之地区，均应派遣必要之地方工作人员，有计划地散开工作，于一定地区完成一定任务。不得因为主力作战而置原定地区之地方工作于不顾。”[10]

北方局也专门开会讨论在华北开展游击战争。提出平津共产党组织的主要任务，是援助平津附近乡村的抗日游击战争，城市工作服从乡村工作，干部人员除必须留在城市者外，应退到乡村组织游击队。刘少奇还专门给河北省委书记李运昌写信讲，河北党组织的中心任务是配合八路军，广泛开展敌后抗日游击战争，不失时机地抓紧准备冀东抗日武装起义，配合八路军建设以燕山山脉为中心的抗日根据地。北方局还向毛主席、张闻天提出，拟将华北划为绥西、绥察边、晋西北、晋南、晋察冀、直南、直东、冀东、山东等9个战略区，并派人在这些地区进行游击战争和影响友军的工作。[11]

朱德总司令根据中央部署，迅速将八路军各部由集中配置改变为分散配置，实行大规模战略展开，并大体划分了各部的工作区域。[12]除以主力位于平型关、雁门关、阳朔之线，在忻口防线两侧翼外配合作战外，还组织了4个支队挺入敌人后方：以刘云彪骑兵支队约600人马在河北涞源、紫荆关、易县、唐县、曲阳地区活动；杨成武支队3000人已经深入山西灵丘、广灵和河北蔚县地区；宋时轮支队1000人挺进于山西朔县、平鲁、左云、怀仁、浑源间；李井泉支队1000人已经出动于山西朔县以北地区。[13]

毛主席提出的计划，本来是建议蒋介石也派出几万人与八路军一一五师一道突入灵涞广蔚地区，形成位于平津附近的战略牵制力量，改变华北战场的被动局面，但国民党军不想、也不敢穿插到日军的深远后方作战。尽管八路军主力要配合忻口会战从侧后打击日军，但毛主席袭入日军深远后方的设想也在实现，只是没有国民党军参加，也不是一一五师主力了。

据开国上将时任一一五师独立团团长杨成武回忆：平型关大捷后，八路军总部命令他们向敌后挺进，任务是配合忻口友军作战，破坏敌人之后方联络，断绝敌人之交通，以游击战术与敌人在广灵、灵丘、涞源、蔚县地区周旋。同时，要他们以北岳恒山地区为中心，放手发动群众，开创根据地。[14]这正是毛主席战略建议中看中的地区。

当时，驻守在涞源城的日军，因深入山地，怕挨打不敢出城。10月10日夜，独立团一营和便衣队袭击涞源，日军100多人闻风而逃，独立团胜利收复涞源城。

解放涞源当夜，独立团又决定：二营以涞源城为基地，乘胜向东面的紫荆关、易县退却之敌跟踪追击，收复易县县城，沿途发动群众，大刀阔斧地开辟抗日根据地；团长杨成武带领一营三营，插向灵丘、广灵之间的冯家沟，去伏击日军运输队。日军每天都有数十甚至数百辆汽车和马车，在这里跑来跑去运送物资。

10月11日拂晓，部队饱餐了一顿小米粥和煎饼，杨成武下达任务并进行动员。大家听说打鬼子的运输队都很高兴，因为运输队是“大肥肉”，拉着满满的粮秣和弹药可以补充一下。但从驻地到冯家沟近200里，沿途都是崎岖的山谷小路，要求必须第二天早晨赶到，只能长途急行军。

没走出多远就下起雨来，走到天黑以后雨下得更大。一营长说：雨下得这么大，敌人肯定不会出动了，没必要再往前走了。杨成武对他说：你怎么知道敌人不会前进？于是他们冒雨跑步前进。营长边跑边大声喊：万里长征都过来了，剩下几十里路算个啥，上啊，谁也不许掉队！党员们呼应着：赶到阵地再休息！打了胜仗再休息！昼夜兼程200里，部队在天亮前赶到冯家沟附近。

这里，南接灵丘60里，北距广灵20里，中间干涸的河滩上有一条单薄的公路，两边全是连绵不绝的大山，南面一个小山包形成一个垭口，就是两山之间低洼的通道。杨成武指示一营在垭口上布置一个口袋阵，伏击从北面广灵南下的日军，这是主要伏击阵地。但日军运输队也有可能从灵丘出发往北来，于是又让三营在南面的义泉岭设伏。在同一条公路上，对两个方向都可能出现的日军设伏，实际上哪个方向先出现敌人，哪个方向就是主要出击方向，另一个方向为配合。

在一营布置伏击任务时，三连因上次战斗损失过半被留作预备队，三连连长宋玉琳非常不高兴。他气鼓鼓地绷着脸在山头上转悠，要为三连找块阵地。不一会儿赶回来，对作战部署提出异议说：敌人由北到南进入伏击圈，枪响后有两个可能，一是边抵抗边撤，二是不顾死活往南冲，现在的伏击地域纵深有限，敌人若是往南猛冲一气，很可能穿过底部逃走，他建议安排三连到口袋底部去，杨成武觉得有道理便采纳了，宋玉琳终于为三连要到了一块阵地，而且在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从中可以看到，八路军不畏强敌、争先恐后的战斗精神，这个连长不但作战勇敢，而且肯动脑子，善于从敌我双方的态势来考虑战斗，注定是个有发展前途的指挥员，建国后曾任北京军区副司令员。

当时是一营设伏的冯家沟先出现敌人，只用了三四十分钟就大获全胜，板垣师团的第二运输大队在此覆没。共毙伤日军100多名，缴获摩托车3辆，大车120多辆，骡马800多匹，步骑枪70多支，各种短枪10多支，炮弹20多箱，子弹40多箱，罐头、饼干、汽水等食品多达2200多箱，还有一大批呢大衣和军毯。

接着，三营在南段义泉岭也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日军不知道冯家沟已经在我们手里，他们乘着5辆汽车闯进三营伏击区，被三营一阵猛打，3辆汽车成了战利品。从此这条交通线被我完全控制。

因为抓了一些伪军，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广灵城里只有几十个日军，灵丘城的日军也不多，他们的主力正在忙于忻口太原攻略。杨成武得知后，立刻命令三营攻取北面的广灵城。战士们抓起刚刚缴获的枪支弹药，揣上几包饼干，边吃边向广灵城奔去。下午3点多钟兵临城下，当地老百姓听说八路军攻城，也纷纷操起鸟铳、长矛、斧头助阵，三营很快破城而入，守城日军又被歼灭几十人。广灵城收复后，南面灵丘城的日军孤立了，他们弃城逃窜，独立团又收复了灵丘城，随后又分兵向东、向西、向北三面迅速推进。

正如毛主席此前预计的那样，当日军主力进到忻州、太原时，这一地区真的“没有多兵驻守”，所以不到20天，杨成武独立团就连续收复涞源、广灵、灵丘、易县、蔚县、阳原、浑源等7座县城，并向平西地区和平绥、平汉铁路沿线大踏步地挺进。独立团和师直属骑兵营向东北方向推进，一直打到北平外围，切断了张家口经平型关至忻口的交通线，也使日军难以迅速调动第二线部队增援忻口作战。[15]

10月上旬，独立团挺进到灵涞广蔚时是1700余人；到10月底，迅速发展到7000多人，还开启了八路军收复大片沦陷区的大幕。总部把独立团扩编为独立第一师，部队由一个团扩展为3个团，还编有特务营、骑兵连、通信连、炮兵连、工兵连，组建了各地的游击支队和县大队，连独立团宣传队也扩大为战线剧社。杨成武本来就是红一师政委，改编后他降为一一五师独立团团长，此时他又把自己打成了独立第一师师长。

如此巨大的发展变化，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

一个令国民党军恐惧的日寇占领区，而在毛主席眼里，却是可以出奇兵从侧后牵制敌人、拯救华北抗日战场的最后一招活棋。毛主席的战略建议没有得到蒋介石的认可，但八路军用杨成武的一个独立团挺进，就使那里变成了一片充满胜利希望的广阔天地。

毛主席指引的方向和方法，真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注释：

[1]《毛泽东军事文集》第二卷，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57-58页。

[2]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朱德年谱（新编本）》1886-1976（中），中央文献研究室2006年版，第674-675页。

[3]《毛泽东军事文集》第二卷，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59页。

[4]《毛泽东军事文集》第二卷，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60-62页。

[5]张迪杰主编：《毛泽东全集》第11卷，润东出版社2013年版，第159页。

[6]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朱德年谱（新编本）》1886-1976（中），中央文献研究室2006年版，第679-680页。

[7]《毛泽东军事文集》第二卷，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65-67页。

[8]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朱德年谱（新编本）》1886-1976（中），中央文献研究室2006年版，第682页。

[9]彭德怀传记组著：《彭德怀全传（二）》，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9年版，第390页。

[10]《毛泽东军事文集》第二卷，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73页。

[11]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编著：《中国共产党编年史》1937年卷，中共党史出版社2024年版，第235-236页。

[12]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朱德传（修订本）》，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版，第495页。

[13]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朱德年谱（新编本）》1886-1976（中），中央文献研究室2006年版，第683页。

[14]杨成武著：《杨成武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2007年版，第278-290页。

[15]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朱德传（修订本）》，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版，第5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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