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网：8月5日，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白宫已告知美国顶级人工智能公司，在特朗普政府新的AI安全框架下，中国竞争对手开发的开放权重模型将无需接受美国政府的安全测试。这个动作是否意味着美国在AI领域对中国的遏制出现了松动？还是说这只是美国调整了遏制策略，准备用更隐蔽、更精准的方式打压中国AI产业的发展？

高志凯：首先，从战略和哲理层面来看，当前人工智能发展已经基本形成中美处在最前线的格局。我当然希望中国和美国能够在人工智能发展方面开展合作。中国愿意同美国合作，但美国现在拒绝同中国合作。美国希望单枪匹马搞出一个“美国版本”的人工智能体系，实现人工智能领域霸凌。

而美国要实现这种霸凌，一个重要前提，就是把中国排除出去。它试图遏制、阻止中国发展人工智能。那我们怎么办？中国当然不可能接受。中国一定会拒绝美国所谓的人工智能霸凌，也会拒绝美国把自己的一套人工智能模式、标准强加到中国头上。

所以我认为，目前中美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博弈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都不敢轻易先眨眼。但另一方面，我始终认为，人工智能最终的发展方向并不完全取决于政府，而是取决于市场，最终取决于用户。

美国现在主要走闭源路线，但这种模式并不是真正从用户和市场的根本利益出发来发展人工智能。

美国政府已经宣布，选定八家人工智能巨头企业，把美国最尖端、最保密的军事信息、情报信息等提供给这些人工智能公司。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非常清楚，美国已经正式而且毫不掩饰地推动人工智能军事化和武器化。这也是我所谓“人工智能为恶”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从这个角度看，美国到今天为止，并没有真正回过头来反思自身人工智能发展过程中已经形成的各种问题，尤其是人工智能领域已经积累起来的巨大泡沫。

当然，我相信美国国内各方面也有很多有识之士，也在进行一场大辩论：美国发展人工智能，到底应该走开源路线，还是闭源路线？

过去，美国有人认为只能闭源，不能开源。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问：中国搞开源，不是也做得很好吗？成本比美国低，效果也不比美国差，那美国到底应该开源还是闭源？

于是现在美国又出现了一种新的“叙事”（narrative）：该开的可以开，该闭的可以闭。但如果从更长远的角度看，我的判断仍然非常明确：人工智能最终将是“开源必胜，闭源必败”。与此同时，美国人工智能领域现在已经形成了巨大的泡沫，我认为这个泡沫最终一定会被刺破，而且可能引发一场规模巨大的金融危机。

我早就作出过一个判断：到2027年7月1日以前，美国人工智能泡沫可能会破灭。距离现在也只有十个多月的时间。这并不是说我希望它破灭，我一点也不希望它破灭。问题在于，美国已经把自己架到了火山口上。如果继续按照目前的模式发展，这个泡沫很难不破。

为什么？

因为它走的是闭源发展路线，同时在很多方面，尤其是过去曾经比较隐蔽地推动人工智能武器化、军事化。而只要中国在人工智能发展方面取得一个又一个实质性突破，本质上都相当于在不断冲击美国人工智能已经形成的泡沫。

一次突破就是一次冲击，再一次突破就是再一次冲击。

这种冲击积累到一定程度以后，美国人工智能泡沫就有可能被刺破。一旦泡沫破裂，也可能把美国当前举全国之力、虹吸世界资金发展人工智能，并试图实现人工智能霸凌的企图彻底打碎。

所以我认为，中国发展人工智能有几个非常重要的先决条件：

第一，我们必须有自己的战略，也必须有自己的目标。

第二，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决心和毅力，不能让美国的所作所为从根本上影响自己的发展方向。

第三，我们一定要集中全国力量推动人工智能发展，要把我们的科学家当作民族英雄一样尊重、支持和保护起来。

第四，我们必须尽快补齐国内的一些短板，比如数据问题。

现在很多重要数据仍然掌握在政府有关部门手中。对于这些数据，一方面当然必须绝对确保安全；但另一方面，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也应该研究怎样让数据更好地在社会中流动起来。如果能够处理好安全与流通之间的关系，我认为这可能成为中国人工智能最终取胜的一个重要法宝。

当然，中国还必须进一步推动人工智能国际合作。

最近在上海举行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中国已经同29个国家达成了《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协定》。但我认为，这还远远不够。我希望中国进一步积极向所谓发达国家拓展人工智能合作，最终不能只停留在29个国家，最好能够扩大到100个国家，甚至同全世界都建立人工智能合作关系。

《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协定》签署仪式

我们应该通过扩大合作，让美国最终不得不承认，它那一套人工智能发展模式在国际上行不通，普通消费者不接受，越来越多的国家也不会接受。最终，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国家，会更加认真地看待以中国为重要推动力量的开源人工智能发展模式。

与此同时，不管中国人工智能是否已经取得领先地位，也不管这种领先优势究竟有多大，我相信中国都会坚持“人工智能为善”。但是美国那边，我就不敢这么乐观了。

我担心的是，如果美国真的实现了人工智能霸凌，把中国排挤出去，把AI最终变成所谓的“American Intelligence”，那么考虑到美国已经在推动人工智能军事化和武器化，后果将非常危险。

还有一个值得高度警惕的问题。美国政府选定的这八家人工智能巨头企业，它们的产品、硬件、软件和各种解决方案，我们国内也有很多人在每天、每时每刻使用。那么，你使用这些产品所产生的每一条信息、每一组数据，都可能被这些美国人工智能巨头收集、整合。

与此同时，美国政府又把大量军事信息、情报信息提供给这些企业。

如果把这些信息全部揉在一起，我们就必须认真问一个问题：它们发展人工智能的最终目的，真的是“为善”吗？我担心，它们的目的可能更多是服务于侵略、战争乃至毁灭。

所以我认为，中国必须坚定走自己的路，现在绝对不能放慢速度。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坚决反对美国华尔街某家投资银行最近发表的一份报告。至少按照我的阅读和理解，这份报告是在呼吁中国放慢高科技和人工智能发展的速度，缩小投资规模。但恰恰是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我要大声疾呼：中华民族、每一个中国人，都不能放慢速度。

最关键的时刻已经到了。

我们现在必须保持高度紧迫感，甚至要以每天24小时、每周7天的紧迫程度推动人工智能发展，绝对不能放松警惕。因为如果中国不能取得领先地位，而美国长期保持领先，并把人工智能用于“恶”，那么我们必须认真想一想，中国最终会面对怎样的局面。

中华民族已经延续了五千年，为了未来五千年乃至更长时间的繁荣昌盛，我们必须打赢人工智能这一仗。我们绝对不能在人工智能领域被美国打压下去。因为我相信，中国发展人工智能的根本方向是“为善”。其他国家发展人工智能，其中当然也有很多力量是为了“善”。但是，有没有越来越多的力量，是带着“为恶”的动机去发展人工智能？

这恰恰是我们未来必须高度警惕、密切关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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