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网：美国是否正在借人权议题，把自己的国内法和供应链标准强加给全世界？这是否反映特朗普并不真正关心盟友，而是希望借关税迫使各国服从美国规则？

高志凯：我觉得，美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家都应该认识到一个现实。特朗普总统去年讲过一句话，大意是：“什么是国际法？我不听国际法的，我只听自己的良心。”一国总统已经把话讲得这么明白了，难道我们还不能醒悟过来吗？

如果这个国家的总统和政府根本不准备尊重国际法，甚至不讲规则，那么我们就必须有自己的应对手段和反制办法。

我刚才举的例子，把“中国稀土出口总公司”设在新疆，就是一个可以使用的办法。一旦这样做，就会迫使对方不得不作出让步。否则，他完全可以选择不购买中国稀土。

但如果他不买，并不是中国不允许他购买。我们的规则非常清楚：如果你符合购买条件，就到新疆来谈，同设在新疆的中国稀土出口总公司签署合同；购买中国稀土时，必须使用人民币支付。这些完全可以按照市场行为来操作，你有什么理由反对？

如果我们永远只有一种应对方式，对方出台打压新疆政策时，我们只能喊几声、抗议几句，那是不够的。

过去在实力和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我们不得不这样做，我完全可以理解。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已经有其他手段了。完全可以在全国范围内集思广益、献计献策，从中挑选出几种最有效、最合理的办法来应对这些打压。

中美南海军舰近距离对峙

无论中国还是西方，都有一句类似的话，叫“得寸进尺”，你让他得到一寸，他就会继续往前推进，最后甚至爬到你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从这个角度来说，一方面，我们要明确摆出一种战略姿态：中美之间不存在所谓“修昔底德陷阱”。

中美之间真正应该走的只有一条正道，那就是“不可避免的和平”。不要拿战争来吓唬中国，战争不可能在打垮中国的同时，让美国自己毫发无损、全身而退。所以，中美之间不要跟我谈战争，必须谈和平。

另一方面，稀土现在绝对是我们手中的一个重要法宝。在美国发动针对中国的关税战之前，中国并没有大规模用稀土问题做文章。是美国首先破坏自由贸易，把我们逼到了这个地步，所以中国才真正开始考虑，把稀土作为一种应对手段。即便到了今天，我认为中国在稀土问题上的做法仍然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只要你有正当、合理的需求，中国依然可以满足。

但是，当美国再次甚嚣尘上地污蔑、造谣，打压中国的新疆政策，甚至试图在国际上制造一种氛围，要把新疆从中华民族的怀抱中剥离出去，同时在世界范围内制造大量针对中国的负面影响时，难道我们只能任由他们打压吗？难道别人打了我们的左脸，我们还要把右脸再伸过去让他打吗？

我认为，我们不能这样做。

西方在哪个问题上打压中国，我们就应该在哪个问题上认真研究，找到有效的反制方式和方法。他打我们，我们就必须回击。但我们的回击，不是用对方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更不是采取所谓“下三烂”的做法。我们完全可以采取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手段，采用符合国际法、符合国际自由贸易规则的方式进行反制。

这也是我最近几天特别着急的一件事情。我们不能任由别人反复打压、反复折腾、反复欺负。我们应该真正运用自己的智慧和头脑去破局，这已经成为我们的当务之急。

推动“人工智能向善”，中国责无旁贷

观察者网：关于中美AI竞争，您之前在和观察者网对话时提出了两个非常重要的概念：人工智能霸凌、地缘人工智能，为我们理解当前全球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格局，提供了新的视角。在您看来，当前中美在AI领域的竞争已经推进到了什么阶段，美国推行的人工智能霸凌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又会对全球AI产业的发展、对其他国家的AI安全造成哪些威胁？

高志凯：关于人工智能发展的局势，我最近提出了几个比较重要的观点。第一个观点，是我首先在国内和国际上提出的一个概念，叫“地缘人工智能”。

什么叫“地缘人工智能”？

美国现在正在把过去冷战时期的那种模式引入人工智能领域，试图把全球人工智能体系分成两个相互对立的群体，并通过这种人为制造的分裂，实现对人工智能领域的霸凌。

所以，我们一定要认真研究所谓“地缘人工智能”究竟是怎么回事，美国究竟准备如何实现它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霸权和霸凌，以及为什么美国正在试图把AI变成所谓的“American Intelligence”。

我们必须看到人工智能发展中的一个重要特点。当美国举全国之力，并且大规模虹吸全世界的资金进入美国发展人工智能时，已经造成了几个非常明显的结果。

第一个结果是，到今天为止，美国人工智能发展的主流模式仍然主要是闭源。我已经在很多国际场合大力呼吁：人工智能发展，最终一定是“闭源必败，开源必胜”。现在很多人说，人工智能可以开源，也可以闭源，两种模式可以同时存在。但我的判断非常明确：最终开源还是闭源，归根到底取决于用户。

用户会喜欢闭源吗？用户愿不愿意向人工智能公司支付如此高昂的费用，同时把自己的全部信息、全部情报、整个产业链的情况都交给这些公司掌握？而且，对方随时还可能把你一脚踢开。这样一来，你既付了钱，又等于给自己挖了一个坟墓。

DeepSeek V4 flash 0731的性价比完全斩杀了大多数模型

你觉得世界各国的企业、机构和个人会愿意长期接受这样的模式吗？我认为不会。

过去，他们之所以不得不走这条路，是因为没有其他可以替代的选择。但是，自从2025年初梁文锋和DeepSeek R1横空出世以后，全世界突然看到，人工智能不仅仅可以走闭源路线，也可以走开源路线。

而且现在看来，开源人工智能做得越来越好。因此，如果美国继续走闭源路线，而中国坚定推动开源，那么最终就可能形成我所说的结果：“开源必胜，闭源必败。”

第二个重要观点，也是我认为自己在国内外比较早明确提出的一个问题，就是：人工智能究竟是“为善”还是“为恶”？我认为，这已经成为人工智能发展的首要问题之一。我很高兴地看到，中国最高领导人在今年7月于上海举行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理念，叫“人工智能向善”。

我在今年5月提出的问题是：“人工智能为善，还是人工智能为恶？”这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含义。

过去，我们往往认为，人工智能无非就是技术的自然发展，本身没有所谓善恶之分。你让它为善，它就为善；你让它为恶，它就为恶。但我认为，人工智能与过去所有技术的发展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人工智能本身可能形成自己的意识，获得自己的智慧，也能够逐渐辨别人工智能与人类之间的差异。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必须认真考虑一种可能性：人工智能发展到一定阶段以后，是否有可能宣布摆脱人类控制，形成一个特殊的存在类别？除此之外，更现实的问题是，有一些人会把自身的邪恶输入人工智能。

如果某些人设计出来的人工智能解决方案，无论是硬件、软件还是整个系统架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邪恶目的服务，那么这个人工智能解决方案本身就带有邪恶属性。我们甚至不用等到人工智能技术成熟以后，再看它到底被用于善良目的还是邪恶目的。

我可以非常明确地说，如果是邪恶的人、邪恶的势力或者邪恶的国家去发展人工智能，而且它从一开始就是为邪恶目的设计的，那么它所形成的人工智能体系本身就可能是邪恶的，并不存在所谓“为善的一面”。它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可能服务于一个邪恶目标。

假如杰弗里·爱泼斯坦（Jeffrey Epstein）还活着，并且由他去设计一整套人工智能解决方案，你觉得这样的人工智能解决方案究竟会是为善，还是为恶？我认为，它一定更可能是为恶的。

再比如，世界上如果有一个国家整天嚷嚷着要打仗，而它大规模发展人工智能解决方案，那么最终会拿这些人工智能去干什么？

如果它的目标是消灭伊朗，甚至扬言摧毁伊朗六千年的文明；如果它还想控制从尼罗河到幼发拉底河之间如此广阔的地区，那么这样的人工智能究竟是服务于什么目的？所以，我们在推动人工智能发展的时候，千万不能想当然地认为，人工智能天然就只能为善。

人工智能可以为善，也可以为恶。

我们现在必须大力、坚定地捍卫“人工智能为善”，同时坚决识别那些邪恶的人、邪恶的公司、邪恶的势力，乃至某些更大的实体，利用人工智能实现邪恶目的的企图。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认为中国这一次必须走在人工智能发展的前列。我看到一家世界著名投资银行最近发表了一篇研究报告，讨论中国是不是在高科技方面走得太快、投资过多，并由此带来就业等方面的问题。我认为，这份研究报告本身有很多比较实际、值得认真研究的观点。

但是，我还是要呼吁：中国在发展新质生产力，尤其是在推动人工智能发展方面，千万不能等，千万不能懈怠，更不能被外国人牵着鼻子走。我们必须马不停蹄地推进人工智能发展，至少要做到同世界最先进水平并驾齐驱。只要有可能，我们就必须在有关领域实现领先。

因为在人工智能这个问题上，如果中国长期被别人领先，那么对于整个国家、整个中华文明来说，都可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中国国内当然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问题我们都必须认真对待。但是，在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方面，尤其是在人工智能发展方面，我们一定要认清自己的战略目标，那就是必须争取在人工智能领域形成领先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