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答环节

观众提问1：两位老师好，主持人好。我是一名传播学研究生。在当下的国内舆论场中，似乎存在与“中等强国”崛起的现实相错位的一套所谓民族主义的话语体系与思维逻辑。例如在社交媒体上的一些民间的朴素表达当中，我们可能一方面会将巴基斯坦称为“巴铁”，但背后又同时会与诸如中国的“小弟”这样的理解相联系。想请教各位老师，这种认识或者说心态是否合理呢？如果不恰当的话，我们普通人又应当如何去认识和看待“中等强国”的崛起？谢谢。

张维为：我觉得，恐怕是两个层次。一个是民间的，因为现在社交媒体这么发达，各种声音都有，这很自然。所有国家都这样，有赞扬中国，有批评中国，什么都有。但关键是政府的决策，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的决策是非常成熟的，而且对小国是非常尊重的。你看多少小国领导人到中国来了之后感动得不得了。

最简单，因为我们去了很多非洲国家。非洲领导人到美国去开首脑会议，四十多个国家领导人，一辆或者几辆大客车，把他们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然后美国领导人集体见一见，拍个照，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中国是任何一个小国的领导人，我们都是总书记、国家主席亲自出面，正式会谈、宴请、三军仪仗队，我们真是一样的礼仪，你只要是国家元首或政府首脑。

巴基斯坦情况更加特殊，你要了解中巴关系，“巴铁”不是很简单的，这是毛主席那一代开创的。当初我们的飞机飞不出去，最早就是通过巴航飞出去的。在联合国里，你看巴基斯坦，其实它也是美国的朋友，美国是个超级大国，但是巴基斯坦始终帮中国讲话。因为我参加过很多联合国人权会议，美国骂中国人权，巴基斯坦出来大胆地讲，美国你讲得不对，这是很不容易的。所以，我想在国家层面这更重要，代表国家意志。

戴维来：“巴铁”作为中巴友好民间的一种朴素表达，是一种非常亲近的说法，我们也应给予理解和尊重。谁是谁的“小弟”，这种说法有点容易走偏。可能造成几种误解，一种就是造成你跟我的立场是不一样的，如果不一样，那就不应该。第二个误解，就是巴基斯坦一定要在所有领域听中国的，因为它自己有自己本国的利益判断，它也不是一个小国，也是一个有分量的“中等强国”，它对国际、对地区事务的看法也有自己的利益在里面。第三个就是把这些国际关系给它变成“江湖化”“等级化”，跟我们外交路线不是很符合。

张维为：我再举一个例子，就是中国和东盟的关系。东盟里面多数是小国，也有个别像印度尼西亚这样的“中等强国”，但我们在对东盟的政策当中一直是坚持这么一条：东盟主导。哪怕一个倡议是我们提出的，我们也说，这是东盟主导的，这是刻意这样做，东盟自己也知道。

当初我们跟东盟签订第一个自由贸易区协议的时候，朱镕基总理发表一个讲话，他们很多人都被感动了。朱镕基总理说，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可能会担心这个协议最后对你们不利，只对中国有利。那我们就这样吧，十年之后，如果你们觉得这个协议只对中国有利，对东盟不利，对你们不利，我们可以修改这个协议或者再谈一个协议。

这个话，到现在去东盟国家，不少人还会提这个事情，人家一下子就放心了很多，可以和中国一起来做事情。现在每天都有“水军”在挑拨中国和其它国家的关系，包括中国和东盟的关系，有时一看就看出来，特别是台湾的“1450”网军，每天都非常活跃。你要能甄别。

资料图：第22届中国-东盟博览会 新华社

观众提问2：各位老师好，我是复旦大学法学院的一名研究生。今天主要是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两位老师。第一个问题是，特朗普专挑中小国家打压，不敢硬碰中俄，对于这种欺软怕硬的外交套路，“中等强国”应该如何应对？又该如何反制？第二个问题是，我们看到，特朗普发动的关税战中连西欧老牌列强都会被美国收割，那么“中等强国”真的有在国际社会中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吗？

张维为：我们前年去韩国，跟韩国的智库交流，当时还是尹锡悦担任总统，跟美国亦步亦趋。我就跟他们说，实际上你要了解美国，包括它民族的性格，如果你俯首服帖的话，它根本不理你，但你对它拍桌子说一次，它反而尊重你。了解美国人这个性格，要展示一定的实力，但是作为小国，你自己要把握个度。

戴维来：特朗普奉行的是一种强权逻辑，面对一些有能力反制、且能让他感受到实际利益的威胁，他确确实实会进行算计。哪怕是丹麦，对他做出反制或反应，他也会进行算计，就是算计他合不合算。

实际上，很多国家在过去因为没有见识到美国或特朗普欺软怕硬的时候，或没感受到吃亏的时候，他们就跟着他走，跟着美国走，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被卖了，他们自己也觉得这个“老大”不是怎么靠谱，开始慢慢尝试提出不一样的声音。

后来发现提出不一样的声音之后，也没有遭到很大“惩罚”，顶多是言语上的威胁。包括西班牙这次反对美以军事打击伊朗，就是公开地、硬碰硬地反对，在特朗普威胁下也没有受到非常大的利益损害。

张维为：法不责众，忙不过来。

观众提问3：各位老师好，我的问题是，拿柬埔寨、泰国以及去年的印巴冲突为例，许多“中等强国”之间有着很深的种族矛盾，如今在大国的斡旋下实现缓和，未来这些国家的实力壮大后，我们是否还能维持现有的区域和平？

张维为：首先，东盟我比较熟悉，每年都去，它里边成分非常复杂。你讲的很多国家之间有很多矛盾，但是从中国人角度来说，真的多亏有一个中国这样的大国，非常尊重它们，而且真的帮它们促和，把很多关系摆不平的可以把它摆平，是非常重要的。

比方我们促进柬埔寨和泰国停火做很多事情，把两边都按住。我们的基本道理就是大家都聚焦发展。我一直讲的，我们中国和东盟的关系，第一个是以发展为支柱，大家都聚焦于消除贫困、实现发展，现在是可持续发展、数字化发展。第二是安全，安全就是坚持和平解决问题，坚持无核区，尽量不要使用武力，这些原则大家都接受。最后就是文化文明的对话。

所以我现在经常把建立新的国际秩序，用中国和东盟的关系作为案例，以后新的世界秩序，可能就是这样的秩序，大国发挥它的建设性作用。而不是像美国，你看美国在欧洲怎么做的，把俄罗斯赶走，把德国压下来，然后美国自己必须留在欧洲，它是这样的思路。中国不是这样，中国真的是一视同仁，然后用自己的体量和强大的国防实力和经济实力，来帮助地区共同发展。

戴维来：这位同学这个问题也是很敏锐的，它实际上就反映了一种现象——“中等强国”崛起的B面。A面，我们总是看到它非常积极向上的，B面也是体现出在“中等强国”崛起过程中，这些国家之间比如印巴有矛盾，会产生冲突。这里面有些是历史上的矛盾，有些是谁不服谁的问题，比如在南美，阿根廷跟巴西就有“既生瑜，何生亮”的问题。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将来它们发展壮大起来，能不能形成利益的互相嵌入，形成很深的贸易往来，就能抬高相互之间冲突的门槛。

何婕：我们今天看到“中等强国”不断在发声，持续在崛起，这毫无疑问会加快整个世界秩序多极化的进程。而中国，作为世界上最负责任的大国，也一定会在新型的整个国际格局的构造当中，发挥自己的积极作用。再次感谢两位，谢谢我们现场的观众朋友。谢谢大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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