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讨论

何婕：刚才鄢教授有一个观点：接下来中国要走的路是一条发展的新路，我觉得这个“新”字真的很有意义。新在哪里？它是全新的理念。以往我们可以说世界上的一些国家，它比如说GDP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国家发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体量之后，可能会如何如何，但以往的很多经验，可能并不适合当下或者未来的中国，我们要走的是一条全新的道路。

张维为：鄢老师一开始就提到，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后，有些国家就进入各种各样的陷阱了。实际上你仔细看，原来西方的主流经济学理论讲的两种情况，后来证明都是站不住脚的。一个就是说这个服务业的比例越高，代表经济就越来越先进，所以制造业比例要减少，但服务业占比要增加，美国这80%的服务业占比反而是好的经济，现在证明这是错的。我们早就认识到不能这样，你看“十五五”规划（建议）非常清楚，还是聚焦实体经济。

另一个就是所谓“中等收入陷阱”，严格讲，世界上主要有两个大的陷阱，如果能够避免，我们就会成功。一个是民主原教旨主义陷阱，这个陷阱陷入以后，一点希望都没有。第二是市场原教旨主义陷阱，一旦陷进去之后也是没有未来的，每个国家都需要走自己的路。中国就是选择了一个全新的道路，真是这样的，我们在做前人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事业，

何婕：因为我们走的是前人没有走过的路，很多人在这些陷阱面前，要么掉进去了，要么就折戟沉沙，而中国不仅要绕开，而我们要闯出一条完全不一样的阳光大道、人间正道，所以我们说这个是无人区，如何将其做好真的是巨大的挑战。

鄢一龙：这里可以举两个例子。一个是美国的情况——并非服务业占比越高越好。美国服务业比重确实很高，GDP规模也大，但其GDP中有大量可称为“痛苦GDP”的成分，比如医疗费用占比异常高。尽管经济数据在增长，发电量却长期停滞。

另一个常被引用的例子是日本。现在不少人将中国与上世纪90年代的日本相类比，认为我们在高速增长后也可能面临所谓的“失去的30年”，甚至更久。日本当时确实遭遇了严重的老龄化与少子化、不良债权集中爆发，以及来自美国的打压。但持这种观点的人，本质上是一种历史重复论思维，他们没有看到中国正在走一条新路，也忽略了中国所具有的几项关键优势：

第一，中国拥有超大规模市场，这是日本所不具备的。

第二，中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我们的制度优势不是一句空话。许多发展中的挑战，正是要通过发挥社会主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体制优势来解决。

第三，中国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大国。面对美国的打压，我们不会像日本那样缺乏应对的能力与空间。第四，日本在所谓“失去的30年”中，产业与技术升级几乎停滞；而中国却在持续推动产业快速升级与科技爆发式增长。“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所谓高水平的科技自立之强，就是要把上面我们透明的天花板给它捅破，从而真正突破“内卷化的陷阱”。

何婕：您之前做过一期节目叫《中国就是一个世界》，因为我们有这样巨大的市场规模，所以我们板块之间的互动远超其他的国家，这是很不一样的。

张维为：对，你看中国，我叫文明型国家，这么大的规模，这意味着中国是为数不多的国家中，它可以真正的某种意义上，实现一种所谓市场经济所需要的充分竞争，其他国家实际上很难做到。另外就是我们有这么大的规模，意味着我们可以同时探索各种技术路径，各种路径都试一试。

比方说电动车，日本就点错了科技树，全部盯在氢能上面，而我们的锂电池、氢能、乙醇等路径同时试验和推进。现在看来锂电池不错，就大力发展锂电池，但其他路径也没有停，继续在推进，日本这样规模小的国家就不可能这样做。

鄢一龙：我们有不同的路线试验，同时我们上面有规划引领，这种规划引领为这个产业的发展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生态环境。因为企业的发展就像一棵树一样，树再有竞争力，你没有一片好的森林生态，你这个树是长不大的，那我们通过社会主义优势把这个生态弄好，这两个优势配合起来确实不得了。

张维为：我们这次去西藏调研，你看西藏，高原经济十一个巨大挑战，首先就是交通。但我们这么早就开始布局，四条铁路线，从青海到西藏，从四川到西藏、云南到西藏，现在从新疆到西藏，这样推进，这个都是长达几十年的勘探、规划、施工，一直做到现在，现在不少项目开始结出硕果了。

何婕：您刚刚说的一棵树的概念，不光科技发展像一棵树，企业发展像一棵树，一个国家发展也是，它有从根部慢慢往上生长这样一个趋势。您看我们马上面临的是“十五五”，大家已经开始期待“十五五”，但是这前面也是，从“一五”“二五”一路过来，不断地迭代打下的坚实基础，才有到了“十五五”我们持续飞跃。

您刚刚说第二个“超级”，很重要的一块就是创新，之前您来做节目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多观众都深受启发，您说在未来AI时代，所有的传统行业都是新行业，都会被AI赋能，它都会重新再来一遍，我觉得这就是创新的意义。创新不代表说，它会催生那些完全不一样的新的东西，好像我们身边都是新的，其实不是。

哪怕是我们旧的行业当中，旧的东西当中都会生长出新的力量，而且这样就很好地实现了，我们一直讲的新旧动能转换，因为它是要转换，它并不是说我要剧变，不是说我把旧的传统的产业全部都取消，一下子进入新的时代，那是不可能的，那是一种割裂的状态，但我们现在这样就可以很好地转换，我们用新的技术、新的创新，来赋能原有的产业。

我想问一个问题，可能也是大家很关心的，就是我们成长为超级生产体系，有了这个能力之后，它就会迸发出超级产能，现在产能也已经很大了，那未来这个产能的消化，是一个怎样的图景呢？

鄢一龙：我们的规划是一个系统性设计。它一方面构建超级生产体系，另一方面着力扩大内需——因为强大的产能背后，实质上是为我们创造更有利条件、提供更高品质生活的能力。与此同时，保持出口竞争力也至关重要。

当前一些外媒将我国的超级产能描绘成一种“威胁”，但事实上，中国的超级产能正在为世界带来巨大福祉。首先，中国是全球唯一能够提供高、中、低端全产业链产品供给的国家。这些高性价比产品输往海外，让各国民众能够以更低的成本享受更高水平的生活品质。

其次，我们的生产能力正助力发展中国家更好地迈向现代化——从高铁建设到基础设施完善；同时，在发达国家市场，通过全球产业链的垂直分工，中国制造已成为不可或缺的一环。可以说，中国的超级产能绝非所谓的"有害产能"，而是能够为中国乃至世界人民创造巨大价值的优质产能。

更重要的是，我们依托社会主义制度优势，能够有效转化这一超级产能，将其转化为拉动经济增长的强大动力。

中国、欧盟和美国在新能源汽车领域的份额占比变化

张维为：世界上属于相对比较富裕的人群，也就是十四亿左右，另外六十多亿还是相对贫困，甚至十分贫困，所以我们把眼界放开，他们都是我们的市场，都是我们产能可以去的地方，人家也非常欢迎。所以西方国家有它的局限性，它们以为西方国家自己过去老做坏事，中国也会跟着做坏事，现在不是这样的，我们真的是推动合作共赢、共商共建共享。

鄢一龙：张老师说的非常深刻，邓小平同志当年实际上也是讲这个问题，他说现在整个世界发展，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不平衡，就是少数人发展起来的时候，大部分人没有发展起来，这个世界就会出现危机。而当我们帮助他们发展起来之后，他们也会更多地买我们的产品，买我们的设备，这就是共赢，

何婕：所以我觉得哪怕我们国内自己，也要非常积极地看待这个超级产能的概念，很多人可能也会被西方的一些话术给带偏了，或者对这个问题产生困惑。不管你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超级产能都可以带去价廉物美，又有超强创新性的这些好的产品。刚才鄢教授还说到一个概念，就“十五五”规划期间，我们可以期待的就是一种超稳定的社会，那个时候我们会更加注重人的获得感、人的一种体会。

张维为：不管你什么样的政策，经济发展、社会发展，最后都要落实到民生的改善，有时候做得好，有时候做得不好，甚至很不好，但这个思想和文脉一直在那里，现在非常明确了，以人为本。人民满意不满意，人民高兴不高兴是最大的标准，

何婕：关键是路径，我们如何让民众在发展中感受到更强的获得感和实实在在的收获。您刚刚说的中等群体要翻个倍，中等收入群体要翻个倍。

鄢一龙：实现这一目标的核心在于“分好蛋糕”。“十五五”规划（建议）中对分配问题作出了系统部署，包括推进初次分配更加公平、完善再分配机制、并发挥三次分配的补充作用。另一方面，随着经济持续发展，原先处于较低收入水平的人群将自然进入中等收入行列——我们所用的中等收入标准是绝对的、动态提升的。未来，这一群体不仅应有稳定较好的收入，还应普遍拥有住房和汽车，这体现的是人民对更美好生活的自然追求。此外，所有研究都表明，中等收入群体比重越大，社会结构就越稳定。

何婕：除了收入层面的获得感，教育等民生压力也需减轻。获得感不仅关乎成年人，还包括老人与孩子，我们如何保障他们的获得感？

鄢一龙：对于孩子的教育问题，关键在于打破教育内卷。当前教育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本应侧重“育人”的体系，在实践中异化为以“筛选”为主的机制。“十五五”政策更加强调回归教育本源，即真正以培养学生为核心。同时，随着人口出生率下降，孩子之间的竞争强度客观上已在减弱。我们应借此契机，逐步改变以分数为主导的教育模式，构建更加以学生为中心、促进全面发展的教育体系。

何婕：对，把原来的这个筛选要改掉。改成培养，回归教育的本质。

张维为：清华大学一个科学院院士，这两天发了一个爆款文章，他说高考里边数学物理的比重和要求，可以考虑降低一点，他的基本出发点就是，在中学阶段，因为数学物理的难度太大之后，很多人失去了学习的兴趣，结果就变成了你说的筛选机制，而不是带着兴趣去学，他的观点引起很多争议，但是我觉得这种讨论是很有意义的，

鄢一龙：因为教育的本意，就是让学生成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