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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燕婷|停火解体或推进协议:美伊终局就看三大阵营博弈?
第三阵营:反复斡旋的“四国集团”
最后就是不直接参与战争,但在过程当中先后出面斡旋,竭力要避免冲突扩大的周遭国家,包括向来有“海湾调解人”之称的卡塔尔,以及由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沙特共同组成的“四国集团”。这一阵营算是整场战争的外部护栏,并且体现区域国家的避险意愿与两难处境。
首先就是宣布美伊达成和平协议的巴基斯坦。整体来看,巴基斯坦与卡塔尔类似,是少数能够同时沟通美国、伊朗、沙特的穆斯林国家。不过之所以要对这次战争积极斡旋,即便谈判反复失败也不放弃,恐怕还是更多出自成本考量:只要伊朗战争从海湾向外延烧,就有可能波及巴基斯坦西部,从而扩大俾路支冲突、震荡连接伊朗与阿富汗的边境局势。
更重要的是,巴基斯坦已在2025年9月以色列袭击卡塔尔后,应沙特要求签署《战略共同防御协议》。这就意味着,只要伊朗战争炸裂为新海湾战争,六国也开始与伊朗交战,巴基斯坦就可能被迫出兵沙特协同作战。如此一来,不仅印巴边境的军事部署可能受影响,在俾路支省与阿富汗边境的反恐行动,也都可能因多线作战而走向透支。
此外,巴基斯坦的国内局势也未必能够承受参战后果。一来,巴基斯坦存在一定什叶派人口,任何与德黑兰的军事冲突,恐怕都会触发内部的教派紧张;二来,只要巴基斯坦参战,就不能排除战火可能波及内部基础设施,包括中巴经济走廊。这或许就解释了,为何在美伊停火前夕,中巴也曾针对冲突提出“和平五原则”,希望推动战争降温。
再来就是同样面临地缘风险的土耳其。
基本上,只要冲突导致伊朗政权崩溃、或是引爆长期地面战,土耳其就可能被迫收容大量伊朗难民,毕竟两国不只直接接壤,还共享将近500公里长的边界。而且经历叙利亚内战冲击,土耳其至今仍收容超过300万叙利亚难民,虽说这一群体能为土耳其提供劳动人口、创造经济效益,但也无疑会对社会结构带来一定压力。
更重要的是伊朗战争可能进一步催化库尔德问题:如果美国、以色列决定对伊朗发动地面战,那么库尔德武装无疑是有用的合作对象,这会连动土耳其的深层战略焦虑:如果伊朗境内重演类似叙利亚、伊拉克的现象,出现一个独立的库尔德自治实体,甚至伊朗变天有部分来自库尔德武装推动,从而引发库尔德势力在中东的更广泛动员,土耳其恐怕会被迫在伊朗战场重演叙利亚模式,也就是直接派兵打出缓冲区。
当地时间6月21日,埃及外长阿卜杜勒阿提、巴基斯坦副总理兼外长达尔、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和土耳其外长费丹在埃及首都开罗举行四方会谈。央视
接着,就是看似远离冲突、其实同受影响的埃及,其中关键就是经济问题。
3月10日,因为战争引爆海峡能源危机,埃及直接宣布所有燃油价格上调15%至22%;同时,埃及约有15%至20%的天然气来自以色列,但以色列直接在2月28日开战后关闭了利维坦气田,埃及政府出于节能需求,只好勒令所有商店必须在晚上9点前关门。
此外,战争同样波及苏伊士运河收入。在过去2年加沙战争期间,受到胡塞武装引爆红海危机影响,苏伊士运河的运量已经有所下降,也连带腐蚀埃及的国家收入。好不容易随着加沙停火,运量在2026年初有所回升,随即又因伊朗战争冲击,迫使各方出于风险评估进行绕道。
结果,在长期面临外汇短缺与巨额债务负担的背景下,伊朗战争触发的航运、能源危机,直接重击埃及的最脆弱软肋,并进一步推升通胀,导致埃镑对美元贬值,一度跌至1美元兑换55埃镑。这就解释了为何埃及会在战争爆发后持续呼吁各方克制,甚至在巴基斯坦协调美伊谈判前,就已表态愿意主办任何斡旋战争的会议。关键就是战争引发的经济冲击太过猛烈,即便埃及不如海湾国家站在冲突前线、蒙受导弹与无人机袭击,却还是因为战争外溢而被持续放血。
显然,前述三国各自担负这场战争的不同风险:巴基斯坦因为防务联盟,可能被迫参与海湾冲突;土耳其出于地理因素,可能再次经历类似叙利亚内战的冲击;埃及则因自身体质羸弱,蒙受了惨烈的经济失血。
至于一度在战前游说美国攻击的沙特,则是面临发展战略的受挫。关键在于,沙特正在推动的“2030愿景”产业转型,必须依赖可预测的能源和收入流动,安全的海上环境就是关键。正因如此,战争导致海峡受阻后,沙特开始尝试“绕过霍尔木兹”,也就是将政策重心转向红海地区,通过管道从东向西输送原油、再经红海沿岸的延布码头出口。
但归根结底,“绕过霍尔木兹”不等于彻底消除风险,而是只算转移地点。因为也门的胡塞武装即便已经势弱,仍有能力干扰红海水道,结果可能就是让沙特的唯一替代路线再被封死。这或许解释了,为何在4月13日美国开始封锁伊朗港口、导致伊朗威胁要让胡塞封锁红海后,沙特公开发难,不仅要求美国撤除封锁,还愈发积极展开斡旋。
显然,不乐见战争扩大的共同担忧,是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沙特的集体共识。所以四方先是于3月19日在沙特利雅德举行会晤,又于3月29日在巴基斯坦伊斯兰堡进行会谈,随后更在4月17日至19日的安塔利亚外交论坛上多次会商,形成了斡旋停火的集体机制,并各自面对美伊展开沟通。正因如此,即便战争最主要的斡旋角色还是巴基斯坦,但在6月15日美伊达成协议后,巴基斯坦同样感谢了土耳其、沙特等国的支持。
可以这么说,从2月28日开战到4月7日美伊同意停火,再到6月15日达成谅解备忘录、预备开启新谈判,伊朗战争的三大阵营国家,其实都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了护栏作用,如此才能形成当前局面。
可是一切也正如阿拉法特1974年演讲中所说,“我带着橄榄枝和自由战士的枪来到这里,请不要让橄榄枝从我手中落下。”谈判停火来之不易,毁弃却只在一念间。放眼美伊终局的未来前路,战争风险依旧如影随形。如果三大阵营能够继续维护战争护栏,美伊就有机会在反复僵持中降温战火、避免复燃;反之,如果三大阵营丧失平衡,战争的卷土重来其实也无需太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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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 朱敏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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