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Kris】

Why are you touching her? stop touching her, don't touch her please, do not touch her pleeease, you are not the same age, please do not touch her, please dont touch her, don't touch her, don't touch her……

这段来自伦敦火车站钢琴直播事件中的咆哮最近已经成为各恶搞鬼畜视频的首选素材，所谓何事？这事说简单很简单，但我作为升华怪，一向喜欢把简单问题复杂化。那我们先来还原一下过程。

1月19日伦敦圣潘克拉斯火车站不经意间发生了一个颇具争议的网络热点事件。事件人物，有点多，咱们边说边理。

首先是英国网红，自称游击钢琴手的Brendan Kavanagh，花名叫Dr.K，且称老K。他在车站里弹一架共享钢琴，边弹边直播。在他身后几米处，站着几个戴红围巾的，亚洲面孔的人。他们一手握着中国国旗穿着喜庆，我们可以一眼认出是中国人，科学一点应该叫华人华侨，一手攥着黄色的卡纸，估计上面写着台词，搁那对词排练，感觉在准备什么节目。临近中国人的春节，这是我们很容易推测出来的。

老K显然想不到这么多，他只说周围有些有趣的人，弹着一首改编自京剧《铡美案》的网络曲子，在外网挺火的Ching Cheng Hanji，实际上是“近前看其详上写着”前面四个字的空耳。他弹了几下，就回到了自己的老本行boogie woogie，一种蓝调。

这时解锁一个新出场人物老J，老k的homie。俩人边弹边唱。老J是电视制作人，在给日本电视台做节目，可能是来车站接日本团队的。K就以为后面那群人是J约来的日本团队，就走过去问其中的女士，要不要跳舞。遭拒后抱怨了一句，随便吧，不如英国女生玩得开。这时候老J走过去跟那群人聊天，知道了他们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并应知他们站在旁边的目的，是等着用钢琴。

所以J等K弹完，准备给他说这回事。K已经跟其中一位华人女生即刘女士，交谈起来。刘女士问：刚才有没有拍到我们的脸？

K反问，不可以拍吗？

不可以，因为我们要给中国某电视台拍东西，这个内容不能公开。It's non-disclosable.

K听成了Disco，不是迪斯科？哦不能公开？

刘女士问，你有没有拍到我们？

K又反问，如果我拍了，中国政府会找我麻烦吗？

J也开玩笑，再拍就把你关起来。这两句半挑衅半玩笑的话背后的意思，咱们后面解读。

K问，中国法律不允许拍摄吗？

这时，华人男士冷先生说，请不要让我们的脸出现在电视上。

为啥呢？

他也没解释具体为啥，反正就别拍，我们很敏感，不好意思。

K就说，那其他人也在拍啊。

冷先生大概会错了意，以为说镜头也出现了其他人，你拍其他人可以，拍我们不行。

K说，不是我拍到其他人，而是车站里其他人也可能也会拍到你们。

冷先生说，你我之间的事不要扯其他人。你不要把我们的照片发到网上。我再说一遍，这是我们的选择，我们的权利。这是法律问题，我们的肖像受到法律保护。我们和其他人签了NDA保密协议，不能在网上发布我们的肖像。如果你还拍，我们就要采取法律手段了。

K问，什么法律手段呢

好，我跟你言尽于此，我们要维权了。

什么权？

肖像权。

K问，你从中国来吗？

冷先生本来想说，这不是问题的本质this is no the problem。但不幸的是，他说成了this is not a question，你问的不是问题。其实对方提出的是一个合理的问题，你们是不是从中国来，为什么，这里我们放在后面解读。

冷先生说，我们要维护肖像权。

K反驳，但这是公共场所啊，公共场所拍摄的影片不能分享到网上吗？

冷先生说，可以发你自己，但不能发我们。

K说，但英国是自由的国家，不是共产主义中国。

冷先生表示，你这是种族歧视。

K说这是英国，你得入乡随俗，在罗马就按照罗马人的规矩做事，do as the Romans do。

冷先生没反应过来，问道，你是罗马人吗？

额这是句谚语……

于是俩人聊不下去了，中方三辩张女士出场。她说，我们不想在网上分享我们的肖像。

K说，那你们走开啊，这是公共空间。

张女士说，但我们也可以弹这架钢琴啊（她其实应该说我们“想”弹，而不是“可以”弹，we want to use it, not we can use it）

K马上说，你们当然可以，谁都可以弹琴，就像谁都可以拍摄。又来了，我们英国是自由国家。

张女士说，但我们有肖像权啊。

K说，公共场所没有，或许中国有，但我们不在中国。

张说，不不不，我有选择分享或不分享的权利，我可以选择不分享给你。

K说，这里是英国，不是中国。

张女士表示，别拿英国说事，我也是英国人。

K问，你们刚才不是说什么中国电视台吗，你们拿的不是中国国旗吗？给我看看。

冷先生说，it doesn't matter，意思是哪国国旗哪国国籍不重要。

同时K伸手去碰张女士手里的国旗。（在画幅外，看不出来有没有碰到张女士的手，如果碰到，大概只有1秒钟）

这时冷先生的脾气上来，绷不住了，于是有了最开头那段你干嘛摸她，别摸她别摸她。他这段地狱咆哮被无数短视频单独剪出来，确实戏剧效果拉满。

此后冷先生向路人解释说暴怒是因为对方看到国旗，说我们是康米，这等于种族主义。此段是冲突的爆发点我们后面解读。

后警察把双方分开，各自单独谈话。警察大姐问K，你是不是在油管直播，如果是，不要拍我。但K没管，继续拍。然后警察大姐劝他，你关于英国是自由国家中国不是那句话，把人家惹毛了。K表示，我在英国弹钢琴，他们跟我说中国的法律，那我能去中国，按英国法律强迫别人吗？我说他们手里拿的康米旗，说错了吗？

警察劝了几句走掉之后，路人过来告诉K，那群华人跟警察说，K的直播有商业性质。不得将私人肖像用于商业用途，非商业可以，商业不行。K表示不理解。

华人和警察都走后，老K对着镜头庆祝言论自由的胜利，铁子们给言论自由点赞啊。

整个视频快40分钟，我看完了。这段视频我开始写稿的时候大约550万播放，写完的时候已经700万了，估计最终少不了上千万的播放和关注，这几位不想露脸的华人，职业、身份、经历，都被扒得一清二楚。比如张女士之前主持过官方文化交流活动，和许多英国政客合过影，被人污蔑说是间谍。这种事，以及网上一些反华的污言秽语，我就不去讨论。

先说一下传播，国内社交媒体首先搬运了那段不可理喻的咆哮视频，下面一片骂声，有人说丢人丢到国外，有人说身正不怕影歪，不露脸可能是逃犯，赶紧遣返。当事人刘女士录视频解释了几点，1当时准备用钢琴拍视频，对方占着不走，我们就一直等；2对方使用了挑衅的语言，导致了冲突；3最初双方文明交流，后来对方“打掉”国旗又摸手，才导致情绪激烈的冲突；4对方善于用冲突吸引流量，让我们不自觉地落入他设计的圈套；5他种族歧视，有小曲ching cheng hanji为证。这番解释，虽然得分动作，什么日本、爱国、种族歧视，都做到了，但整体效果仍然不太好，照样很多人不买账，骂他们政治投机。

我对这件事的理解是，这帮华人跟国内某电视台大概约好了，在伦敦录新年祝福视频，他们想到了在车站弹琴录视频，但保密协议上写了，播放之前不可以流出。我不清楚文字具体怎么拟的，但感觉应该是他们这段新春祝福节目不可以流出，而不是不能露脸，所以他们只需要对K直说，我们在录节目要用一下琴，因为签了保密协议，所以在我们使用钢琴的过程中，请不要拍我们，不要我们在那“为祖国母亲献上新春的祝福”，你在油管上hey guys check this out ching cheng hanji，只要确保集体表演视频不提前流出，就可以了，否则你们在街上走，总保不齐会有人拍到你们脸，发到网上对吧？当然这是我瞎猜，也许保密协议确实要求，不能在任何媒介上露脸。但这总归可以通过沟通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