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一一五师召开营以上干部战斗动员大会。林彪宣布作战部署：陈光带领的第三四三旅，杨得志六八五团位于白崖台以西，截击日军先头部队，消灭关沟至老爷庙之敌，阻击东跑池之敌回援；李天佑六八六团位于右侧，实施中间突击，分割歼灭小寨至老爷庙之敌。尔后，这两个团协同防守平型关的国民党军，夹击东跑池之敌。徐海东带领的第三四四旅，张绍东六八七团在西沟村、蔡家峪、东河南村一带，断敌退路，阻敌增援；陈绵秀六八八团为师预备队；杨成武独立团和骑兵营进至灵丘、涞源方向，牵制打击援敌，保障全师翼侧安全。[21]

简单地说，就是一个团迎头截击，一个团断后，一个团拦腰，一个团为预备队，还有一个独立团和一个骑兵营保障侧翼安全。

林彪进行作战部署之后，聂荣臻进行了政治动员，强调为什么要打这一仗，为什么必须打好这一仗的问题。

会后，林彪、聂荣臻专门组织各级指挥员到现场勘察。确定采取一翼伏击战术，歼灭由灵丘向平型关进犯之敌。攻击部队全部在东南侧山地设伏[22]，因为对面一侧崖高数丈，陡峭如削，极难攀登突击。

看完地形回来后，侦察员报告，日军已经进至蔡家峪以东地区，有于明日进攻平型关的可能。于是立即下达命令：当晚24时三四三旅出发，三四四旅随后开进。

开进时，突然下起罕见的暴雨，气温骤降，大家的手脚都冻僵了，接踵而来的是摄人心魄的山洪。战士们只得把枪和子弹挂在脖子上，手拉手从齐腰甚至齐胸深的急流中趟过去，有几个战士急于涉过急流，不幸被山洪冲走遇难，徐海东三四四旅一个团被洪水挡住。日寇还来不来？我们还打不打？但他们毫不动摇，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要出击。经过一夜风雨行军，部队按预定时间赶到目的地。指战员们衣湿身寒趴在湿地上，忍受着饥饿和寒冷等待敌人到来。

上午7时许，板垣师团第21旅团的辎重和后卫部队缓慢进入伏击圈。道路狭窄，雨后泥泞，车辆人马拥挤堵塞，他们成一路纵队前行，毫无战斗准备，前不派尖兵探路，左右两侧没有搜索分队警戒。10时许全部进入伏击圈，一一五师抓住有利战机全线突然开火，给敌人以大量杀伤，并乘敌混乱之际发起冲锋，将敌分割包围，压缩于山谷之中围歼，到13时战斗胜利结束。

板垣得知消息后，先是令进占东跑池之敌一部回援被我阻住；又急令驻蔚县和涞源部队向平型关增援，被杨成武独立团、骑兵营阻住，毙伤300余人，从而保证了主力部队围歼成功。

但阎军未按计划出击。八路军向东跑池日军展开攻击，把几千敌人包围在东跑池。[23]而附近国民党军5个军10个师的庞大兵力却按兵不动，专门派人去联络也无动于衷，致使日军由团城口突围。

日军平型关受挫后，以支队孤军深入，脱离主力大迂回，逼迫我正面防御混乱乃至撤退的战法，再不敢轻易使用了。停住脚步十几天后，吸取与八路军作战的教训，改为正面平推作战。[24]

这一仗，歼灭日军精锐部队1000余人，缴获步枪1000余支、机枪20余挺，击毁汽车100余辆，马车200辆，缴获92式步兵炮1门、掷弹筒20个，军马50多匹，还有大批军用物资。仅大衣一项，给一一五师官兵各发一件还有余。[25]但我军也伤亡600多人，许多是经过长征的老红军。本来想抓几个俘虏带到太原游街，但小鬼子宁可自杀不投降，一个俘虏也没有抓到。在撤出战斗的路上，林彪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以后这仗该怎么打？”[26]

10月17日，平型关大捷22天后，林彪做了个战斗总结，其中有对作战方式的反思。主要内容如下：

（一）一到山地战，敌人的战斗力与特长均要大大降低，甚至于没有。步兵穿着皮鞋爬山，简直不行，虽然他们已爬到半山，我们还在山脚，但结果我们还是先抢上去，给他一阵猛烈的手榴弹，他们只好像滚萝卜一样地滚下去了，炮兵则难于运动与找阵地。坦克车呢，有些地方简直使它英雄无用武之地。飞机的作用也不大。

（二）敌人轻视中国军队，成了习惯，便由骄矜而疏忽，不注意侦察警戒，不爱做工事，打起仗来，先让飞机和大炮显神通，等到猛攻时，他们的步兵连阵地也不爱占领，只荫蔽在沟内休息。这样的敌人，当然便利我们袭击，所以我们这次一切布置得妥妥当当，向他们开枪了，冲锋了，他们才知道。

（三）敌人不仅是弹药要靠后方输送，连粮食都要靠日本送来。他们的后方线已扯长有千里多，在这样的情况下，把他们后方线一切断，他们的困难就可想而知了，可以弄得他们进退维谷。所以发展游击战在敌人后方活动是非常重要的。此次平型关战斗，我们正是派了一部分人在敌后路上阻滞其增援部队及粮食供给。

（四）利用敌人攻击友军阵地时，袭击敌人侧后方，这是最好的战法，比在其中和刚到阵地而未站住脚时去袭击还要好些。这次就是利用敌以全副兵力注意对付友军时，突然在他们的后方大打起来。

（五）为了避免他们的炮兵和飞机，战斗开始后要迅速接近敌人，投入肉搏，连续冲锋，使敌人的炮不好放，要放就连自己的队伍也遭了殃。

（六）友军在战斗中的配合，实在太差了。他们自定的出击计划，他们自己却未能遵守。你打，他旁观，他们时常吹牛说要决战，但却决而不战；或向敌人打而又不坚决打，……而且连被我们打败了而退下的敌人他们碰着了，竟不但不能消灭之，反而被这些突围的敌人冲坍了，他们的指挥真笨极了。

（七）敌人实在有许多弱点可为我乘，但敌人确是有战斗力的。也可以说，我们过去从北伐到苏维埃战斗中还不曾碰到过这样强的敌人。我说的强，是说他们的步兵也有战斗力，能个自为战，虽打败负伤了，亦有不肯缴枪的。战后只见战场上敌人尸体遍野，却捉不着活的。敌人射击的准确，运动的隐蔽，部队的掌握，都颇见长。对此种敌人作战，如稍存轻敌观念，做浮躁行动必易受损失。我们的部队仍不善做疏散队形之作战，特别是把敌人打坍后，大家拢在一团，喧嚷“老乡！缴枪呀！”——其实对日本人喊“老乡缴枪”，不但他们不懂，而且他们也不是老乡——这种时候，伤亡往往很多。

（八）日兵之死不肯缴械，一来因日本之武士道教育，法西斯教育，同时也因他们对中国军民太残暴，恐怕中国人报复，但最主要的，是过去“华北军队”对日军俘虏政策之不正确，采用野蛮的活埋、火烧、剖肚等办法。故我们今后须加紧对日本士兵的日文日语的政策宣传与优待俘虏。

（九）夜袭是战胜日寇的重要作战手段。敌怕夜袭，他们的技术威力一到夜间有的竟至全无作用。我们要努力，非常努力地去学习夜战，以此为特长以战胜日寇。

（十）我八路军在目前兵力与技术条件下，基本上应以在敌后袭击其后路为主。断敌后方是我们阻敌前进争取持久的最好方法。如经常集中大的兵力与敌作运动战，是不适宜的。

（十一）“中央军队”如果还是守着挨打战术，便真糟糕透了。他们对主要点应坚决固守，而不应到处守，应行决战防御与运动战，应集中优势兵力、飞机、大炮于决战点。

经此一战，让林彪这样主张打运动战的八路军高级将领认识到“如经常集中大的兵力与敌作运动战，是不适宜的”，这就为贯彻落实毛主席提出的以游击战为主，提供了实战经验支持和思想认同基础。

对于多数人来说，尤其对那些身经百战的高级将领而言，思想认同不会一蹴而就，往往是在不断实践中衡量利弊得失的认识真理过程；而对于统帅来讲，统一思想则是一个不断克服阻力的动态强化过程。

[1]彭德怀传记组著：《彭德怀全传（二）》，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9年版，第385页。

[2]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1893-1949）》中卷，人民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25页。

[3]《聂荣臻传》，当代中国出版社2006年版，第98页。

[4]《徐向前传》，当代中国出版社2007年版，第183页。

[5]彭德怀传记组著：《彭德怀全传（二）》，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9年版，第377-378页。

[6]《彭德怀自述》，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220-221页。

[7]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朱德年谱（新编本）（1886-1976）》，中央文献研究室2006年版，第664-667页。

[8]《徐向前传》，当代中国出版社2007年版，第183页。

[9]《徐向前传》，当代中国出版社2007年版，第185页。

[10]张宏志著：《中国抗日游击战争史》，陕西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4-15页。

[11]《山西文史资料全编》第二卷，第68页。

[12]彭德怀传记组著：《彭德怀全传（二）》，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9年版，第378-383页。

[13]《彭德怀自述》，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221-222页。

[14]《彭德怀自述》，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222页。

[15]杨成武著：《杨成武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2007年版，第266-267页。

[16]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朱德传（修订本）》，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版，第491页。

[17]徐平主编：《侵华日军通鉴1931-1945》，解放军出版社2012年版，第73-98页。

[18] 张宏志著：《中国抗日游击战争史》，陕西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0-42页。

[19]山西省军区政治部编：《山西革命斗争回忆录》第一集，山西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第42-43页。

[20]《聂荣臻传》，当代中国出版社2006年版，第100页。

[21]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著：《中国人民解放军全史》第四卷，军事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37-38页。

[22]《聂荣臻传》，当代中国出版社2006年版，第101页。

[23]中共山西省委党史研究室编：《山西革命回忆录》第五辑， 山西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8页。

[24]张宏志著：《中国抗日游击战争史》，陕西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5页。

[25]日本防卫厅战史室：《华北治安战》上册，天津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48页。

[26]王绍军、张福兴著：《延安统帅部》，解放军出版社2005年版，第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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