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技术角度，蒸馏也从来不是超车工具，而更多是一种追赶工具。学生模型再怎么学，也很难超过教师模型。

美国今天围绕模型出口管制展开的争论，对中国也有参考价值。随着中国大模型能力不断提升，未来无论是将大模型视为普通民用技术，讨论是否限制其对外输出；还是将其视为具有军民两用属性的战略技术，考虑是否纳入出口管制体系，都需要认真权衡安全与发展的关系。

美国在加密技术出口管制上的经验、在半导体管制上的实践，以及今天围绕大模型出口管制的争论，本质上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面对一项快速扩散、影响广泛的新技术，究竟应该更多依靠封锁，还是更多依靠创新，才能保持自己的技术领先优势，不被别人赶超。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答案，但至少美国过去踩过的坑、今天正在进行的争论，都值得我们认真研究。毕竟，很多政策选择的学费，别人已经替我们付过一次了。

第二个值得关注的，是美国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已经正式完成审议，并向参议院全院提交了2027财年国防授权法（FY2027 NDAA）草案。其中有几项与中国AI和半导体直接相关的条款，值得重点关注。

最受关注的是第1651条。它要求美国国防部发布强制性指引，将国防部及其供应链不得采购、部署或使用的中国AI模型的范围，从原来的DeepSeek扩展到整个中国主流大模型生态。

2025年2月17日，用户在DeepSeek手机客户端上提问。 图源：新华社

第1651条不是一个全新的制度，而是在2026 NDAA第1532条基础上的一次大幅升级。去年DeepSeek在美国迅速走红后，美国国会开始担心国防部、军方承包商及其供应链使用中国大模型可能带来数据安全和国家安全风险，因此在2026 NDAA第1532条中首次要求国防部限制使用DeepSeek及其关联公司幻方量化开发的模型，并研究制定相关使用指引。

但一年下来，国会发现只限制DeepSeek并不能解决问题。中国已经形成了一个快速发展的基础模型生态，即使限制了DeepSeek，政府机构和承包商理论上仍然可以转向阿里通义千问、腾讯混元、Kimi、智谱AI、MiniMax等其他中国模型，甚至使用基于这些模型微调或蒸馏出来的新模型。因此，参议院这次决定进一步扩大限制范围。

相比2026 NDAA第1532条，第1651条主要有三项升级。

第一，将原来“考虑发布指引”（consider issuing guidance）改成“发布指引”（issue guidance），也就是从可选动作变成强制要求。未来国防部必须明确告诉军方和承包商哪些模型不能用、如何识别以及如何执行。

第二，大幅扩大“受限制AI”的范围。除了DeepSeek之外，新增百度、智谱AI、月之暗面、零一万物、MiniMax、阿里巴巴、腾讯、华为和小米等中国主要AI企业开发的模型。

第三，首次把“衍生模型”（Derivative Model）写进法律。法案明确规定，只要模型的权重、参数或训练输出全部或实质部分来源于上述受限制模型，无论是通过微调（Fine-tuning）、蒸馏（Distillation）、量化（Quantization）还是模型融合（Model Merging）形成，都将被视为受限制模型。这也就堵上了“换个模型名字继续用”这个可能的漏洞。

与此同时，第1651条还重新定义了“涵盖的AI公司”（Covered AI Company）。未来不仅是被点名的中国AI企业会受到影响，被列入美国综合筛查清单（Consolidated Screening List）、1260H清单、注册在中国等“受关注国家”，或者被认定“受中国控制”的AI企业，也可能被纳入限制范围。

除了模型相关条款之外，半导体领域也有几项值得关注的内容。

其中，第220条要求国防部建立并持续更新一份高风险机构名单，名单中明确包括《2023财年国防授权法》第5949条所涉及的中国半导体企业，也就是中芯国际、长江存储、长鑫存储及其子公司和关联企业。未来，接受国防部科研经费的美国大学、实验室和研究人员，如果与这些机构开展联合研发、联合论文、技术合作或其他科研合作，将面临更严格的审查甚至经费限制。

另外，第1248条要求国防部未来连续五年每年提交专项报告，系统评估中国获得先进AI芯片后对解放军军事能力、中国AI发展以及美国国家安全的影响。报告不仅要评估中国拥有多少先进算力、通过哪些渠道获取AI芯片、国产替代能力发展情况，还要分析这些芯片具体提升了哪些解放军能力，以及中国获得先进AI芯片后对美国AI领先地位造成了多大影响。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东不压桥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