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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权之后怎么办?赶走法军只是第一步
最后更新: 2026-07-16 16:49:01第二层:粮食主权——一个挨饿的人民不是自由的人民
“钱从哪来”之外,是“饭从哪来”。四十年前,桑卡拉就为这条战线定了调:“一个挨饿的人民,不是自由的人民。”刚过去的农季,布基纳法索谷物产量达到100万吨。水稻种植直接借鉴中国经验——“大米对中国的粮食安全贡献巨大,我们把这个经验拿了过来”;小麦原本只有小范围试种,成功后已在全国推广。按2019年人口普查,布基纳法索67%的人口靠种地为生,六到七成国土可耕;农业过去是从业人口最多、融资最少的部门,现在国家真金白银地投了进去。
但种得出来只是第一关。为了不让商人把余粮倒卖出境、人为制造短缺,国家粮食安全储备管理公司(SONAGESS)向农民统购粮食,再通过覆盖全国各省的“平价示范店”(boutiques témoins)以社会价格出售。效果落在一个具体的数字上:一袋25公斤装大米,过去卖16000到16500西非法郎,现在卖10000西非法郎。这只是第一步,价格还会往下压,直到人人吃得起为止。
第二关是加工。排在工业化队列最前头的,正是农产品加工——番茄、洋葱这类易腐蔬菜过去烂在农民手里,没人收、没处存;有了加工厂,农民才能全年生产、财务自立。尼日尔的处境把这一关的分量说得更透。
萨迈拉期待和中国合作的清单只有两条,第二条就是它:“番茄,尼日尔家家户户天天吃,还会烂在地里,因为全国没有一座番茄加工厂;土豆、辣椒也一样;果汁厂停了,收我们棉花的纺织厂停了,我们成了纯粹的消费国。好消息是,中国和土耳其的企业已经在安装设备,过去必须运到科特迪瓦加工的东西,现在本地就能加工。有了加工业,我们不只自己够吃,我们还能出口。”
第一条则是治沙:“尼日尔126.7万平方公里国土,三分之二是沙漠。中国是怎么让沙漠后退的?这个问题一直让我着迷。如果中国愿意在这上面同我们合作,再帮我们种下几百万棵芒果树、橙子树,治沙、就业、反饥饿,一举三得。”
粮食主权与经济主权在这里合流:加工厂既是农业的出路,也是工业化的第一级台阶——而它需要的技术和设备,恰恰要从对外关系那一层去找。
第三层:政治主权——社会主义为什么是必要条件
三国都宣布走社会主义方向,而论证的根须,耐人寻味地扎在本土。苏拉马的论证是人类学式的:布基纳的每一个农业社会都保有“家庭共同田”,即使成了家、立了门户,你也欠着家族公共田一份劳动,它的收成保障整个宗族,然后才轮到你的私人小块地。“社会主义从来就是我们文化的一部分。我们不认识个人主义。注意,我自我介绍时,先报的是氏族的名字。”
萨迈拉则把它嫁接在宗教义务上:尼日尔99%是穆斯林,而伊斯兰教规定富人每年必须把一份财富交给穷人。“粮食收成进来,一份要进公共的锅。村里杀一只鸡,十户邻居每家一块,轮不上的至少喝到汤。尼日尔社会的行为方式本来就是社会主义的;缺的只是把它疏浚成渠的意识形态框架。”这类论证的动员力无可怀疑;而它与经典理论之间的距离,萨赫勒人量得清清楚楚,不抱幻想。
但社会主义在这里首先不是文化认同,而是一套功能:没有它,前两层主权撑不住。只有国家托底战略部门,65%的人民出资才动员得起来;只有拒绝把教育医疗交给市场,结构调整的老路才不会重演;只有矿业收入回到人民手里,给弱势群体兜底的钱才有着落。用苏拉马的话说,桑卡拉的政策从来只归结为一个问题:财富怎么分?
由此才能理解那场最被外界诟病的手术:政党体制。
马里走得最远,约两百个政党被解散。“不是暂停,”海达拉纠正,“是解散。理由分四层。程序:解散不是单方面法令,而是覆盖马里所有大区、各社会阶层参与的‘全国大会’提出的要求。算术:两千四百万人口对两百个政党,这本身就是碎片化的证据,而且多数党魁是从法国回来建的党。劣迹:这些党领着国家的政党经费,却从不做公民教育;有的党自建党起领袖就没换过,嘴上是民主,党内没有民主。善后:新的政党宪章正在起草,而眼下,记者、社团、工会照常发声。我本人就在电视上主持一档政论节目,我照样请政治人物上节目。没有人因言获罪。”
对选举民主本身,最锋利的实证审计来自苏拉马。他统计了布基纳法索2005至2020年的数字:约两千万人口,选民登记约四百万,实际投票三百万上下。媒体宣布某位总统以53%、70%的“高票”当选;刨去废票,实际上是一百多万人替两千万人选了一位总统。在最后一次举行的大选中,罗克·卡博雷以约150万票胜出。“一百五十万人决定两千万人的命运,然后我们管这叫人民的选择?人民不认这位领导人,太正常了,他本来就不是人民的。而他自己心里清楚,所以趁在位赶紧捞。”2014年10月,人民起义把执政二十七年的布莱兹·孔波雷(Blaise Compaoré)赶下了台——而被推翻的那个政权,恰恰握有2010年大选的“合法性”。
“所以布基纳全国现在都在辩论:2029年过渡期结束时,我们要一个什么样的制度?不是每五年换一次班、不满意就再上一次街的循环,而是一个领导人从人民中来、人民能在领导人身上认出自己的制度。”萨迈拉给这条替代道路起的名字是人民民主。是非可以争论,难以反驳的是一个观察:这套合法性论述的底气,来自对选举政治绩效的实证清算,而不是来自枪。而枪从哪里获得授权,2022年10月那个夜晚就是现成的回答——达米巴与特拉奥雷两派对峙的那一夜,是瓦加杜古的民众涌上街头站到特拉奥雷一边,天平才倾斜。人民选了他们,只是不在投票站里。
政治主权还有一副更硬的面孔:纪律。它的战场逻辑刻在损失里——通往首都的干线曾被布雷,车辆必须严格编队,离开主路踩雷的概率高达八成;有人不守纪律夜里脱队,第二天连人带车消失。禁止在社交媒体发军人照片,出处相同:一张照片就能让敌人定位一支部队的动向。这条禁令是用血买来的。它的社会一面同样具体:布基纳法索组建了纪律纠察队,口号是“秩序有回报,无序有代价”;闯红灯不罚款,罚公共劳动;监狱推行劳动改造,六年刑期认真劳动三年释放。“那一百万吨粮食里,有一部分是他们种的。把人锁起来白吃国家的饭,只会把他锁成一个更危险的人。”
媒体则是政治主权的第三条战线。
法国国际广播电台、法国24台和Canal+已在三国停播;AES联合电台电视台开播;马里刚刚办完一场泛非媒体论坛。
“教义仍是桑卡拉的:新闻没有中立,写作没有中立,记者必须有一项他捍卫的事业。”海达拉举了战例:军队打胜仗,西方媒体齐刷刷沉默;而任何一次袭击,RFI和法国24都立即循环播放“马里被劫为人质”“政权行将崩溃”。苏拉马则拆解了分而治之剧本的最新版——眼下的话术是把三位领导人互相对撞,而同一套剧本1987年在布基纳法索的国家革命委员会内部演过一遍:著名的四人团先折了桑卡拉;1989年,孔波雷以“政变未遂”处决了另外两人,而后独掌大权二十七年。
分而治之的剧本从来没有换过,换的只是播出平台。差距也说得同样直白:阵地上有人,前线有通讯员,真实信息握在手里,缺的是物质手段——青年们自发经营着成千上万的Facebook和YouTube频道,但设备、制作能力、专业训练全都不够。整套媒体机器,苏拉马总结:“还没有达到我们希望的水平,但已经开始了。”
而政治主权最终要接受的检验,是三国能不能拧成一股绳。
AES章程承诺“一个外交、一个声音”,调研恰好赶上了对这句承诺最硬的一次测试:马里与阿尔及利亚交恶的同一季,尼日尔却与阿尔及尔签署了协议。把三份陈述并排放好,浮现出来的与其说是裂痕,不如说是一套分工。马里是控方:2015年《阿尔及尔协议》是“跪着签的字”,它禁止马里军队开进自己的北方——“自己的国土,自己的军队不能去,这不是变相分治是什么?”尼日尔是辩方:蒂亚尼总统访问阿尔及尔恰恰是在做调解,“我们的战略是把每一个外国军事基地推离萨赫勒,而阿尔及利亚境内恰恰没有法军基地”。布基纳落判,苏拉马执笔:“外交是政治的战争。中线正在作战,北线就不能起火;两条战线不能同时打开,蒂亚尼此行实为降温。”一个当控方,一个当辩方,一个写判词——这也许不是章程字面上的“一个声音”,却是一个联盟在真实世界里练出来的声部配合。
第四层:主权之下的对外关系——三种在场,一个诉求
在西方全面退潮之后留下的这片空地上,唯一还全面在场的域外大国是中国。而它在三个国家,分别以三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出现。
马里:六十年的老交情
马里的对华关系最深,也最老。政治渊源可以追到独立之初:首任总统莫迪博·凯塔走上社会主义道路并访问了中国;在联合国,马里始终站在中国一边。计划经济年代,中国援建的塞古纺织厂(COMATEX)落地生根;近年又添了一座中国援建的医院。“所以这份合作不是中国与马里政府之间的,而是中国与马里人民之间的:医院经手的是马里人的命。”到了AES时代,是防务:三国革命一起来,马里收到的第一批装甲车来自中国;2024年9月,阿西米·戈伊塔(Assimi Goïta)总统赴北京出席中非合作论坛峰会,敲定了一揽子协议。再往下是街面——“随便走进一个马里市场,几乎全是中国货”。
对于“中国货质量差”的抱怨,戈伊塔的回答不啻一堂市场经济课:“美国大牌也是中国制造的。中国按订单和价格生产,马里进口商下什么单,拿到的就是什么货。现在中国商人直接来马里摆摊,价格下来了,老百姓宁愿直接找中国人买。”摩擦点也摊在桌面上:被吊销的非法采矿证里有中国人;而锂的“挖走、运走、做成电池、卖回来”,是他们最不喜欢的部分。马里式的对华关系可以概括为:最厚的信任存量,配上最具体的诉求。
尼日尔:油井和一场风波
尼日尔的对华关系由石油锻造,又经一场风波淬火。尼日尔人一直知道自己的石油在哪里,但几十年里法国不点头,油就一直躺在地下。转机出现在2008年前后:时任总统马马杜·坦贾(Mamadou Tandja)决意更换合作伙伴,选择了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中石油进场后办成了三件里程碑式的事:把阿加德姆的油采了出来;与国家合建津德尔的索拉兹(SORAZ)炼油厂并于2011年投产——“我们在尼日尔采油,也在尼日尔炼油。这是了不起的成就,多少产油国说不出这句话”;又合资修通了近两千公里、直抵贝宁海岸的输油管道。
2025年,尼日尔与中石油之间的紧张摆上了台面:三名中方石油高管被要求离境,中资索卢克斯国际酒店同期被关停。按萨迈拉的说法,根子在同工同酬——同样的学历、同样的职责、同样的工作,本地雇员和外派雇员拿的工资却不一样。“政府认为这是一种不公,要求纠正。那段时间,双方没有谈拢,才走到了让人离境那一步。”
尼日尔有反华情绪吗?萨迈拉的回答不假思索:“没有。尼日尔存在的是反法情绪。中国没有伤害过我们。中国把我们当伙伴,不当孩子。而且中国有一条政策:不干涉别国内政;你不想要他们,他们就回家去。我们这里没有任何反华情绪。”
布基纳法索:进口方法论
布基纳法索是AES三国中唯一没有大型中资项目坐镇的国家——瓦加杜古1994年至2018年与台湾当局保持所谓“邦交”,与北京复交至今不过八年,“通常三十年才铺得开的项目跑道,根本还没有”。结果反而生出了三国里最独特的一种关系:布基纳从中国进口的,首先是方法论。规划上,《布基纳法索2060》远景内嵌五年计划的架构,明确记在中国经验的账上:“我们研究后发现,中国做的正是这个:长期规划,里面套五年计划,一段一段推进。这一点我们直接拿了过来。”
组织上,被问到中国经验里最想搬回去的是什么,苏拉马的答案既不是资金也不是技术,而是“中国人民的团结与纪律”。它的制度产物,就是去年推出的“爱国浸润营”:中学生和大学新生开学前集训一个月,学做铺路砖、公共长椅,亲手铺设城市道路。“教四样东西:爱国、勇敢、以劳动为荣和团结。我们也知道:人心齐,泰山移。”
而正因为没有历史包袱,布基纳法索对未来中布合作的表述在三国中最具纲领性:“我们期待的合作,不只是技术转让,而是帮助我们获得在本地创造技术的能力。中国在技术上遥遥领先,这我们知道。但关键在于怎么把我们的人训练出来,让他们掌握实用技术、建起我们自己的价值链。农业,需要中国的科学家帮我们改良;教育,需要合作培养能发明、能创造的科学家。所以对中国,我们最看重两条:技术领域的合作,教育领域的合作。”
这段话与马里的“把电池厂建到巴马科”、尼日尔的“把治沙和加工线教给我们”,指向完全一致。三个国家,三段历史,三种语气,说出的是同一个诉求:要生产的能力,而不是别人产能的成品。这是萨米尔·阿明的技术转移批判在2026年从田野传回的回声,也是中国的历史性机遇——把对非合作从“基建、贸易”范式升级为“能力建设”范式。
至于摩擦,三国口径出奇一致:尼日尔的中石油风波以全员返回、关系重置收场;马里把非法采矿归档为“个别中国人”的问题并送进司法程序;布基纳法索面对一家无证采矿的中国私企,扣押机器并走外交途径解决。摩擦都被刻意限定在“个别企业、法律程序、外交解决”的框架之内,从不膨胀为反华叙事。
而对外关系这一层,最终仍要落回主权本身。在西非地图上把AES三国圈出来,再逐一看它的邻居——加纳、多哥、贝宁、尼日利亚、几内亚——同一幅图景反复出现:一处法军基地,一处美军基地,或者一处以色列情报机构的存在。“我们被一圈军事基地镶了边,这圈边只有一个用途:阻止AES扩散。”被赶出布基纳法索的恐怖分子退入科特迪瓦北部,政府军却不能越境追击,因为法军就驻在那边。所以苏拉马对加纳、科特迪瓦乃至远至肯尼亚的听众,始终想传达同一句话:“你们的主权,是我们主权的护城河。”
结语:四层主权的现场检验
把全部记录放回理论,四层主权各自交出了什么样的答卷?
经济主权这一层,交出的是一张可审计的清单。阿明的“脱钩”在这里被分解成了一行行具体的账:财政上,65%的人民筹资加上滚动的爱国支持基金,对冲的是世界银行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矿业上,35%的国家持股加上本地精炼的诉求,对冲的是“中心-外围”的增值结构;货币上,筹备完成八成的共同货币加上邦联投资银行,对冲的是法郎区。每一行都有明确的对冲对象,每一行也都带着公开承认的未完成度——尤其是最关键的那一行:加工和增值,仍然大部分留在别人手里。恩克鲁玛1957年的方案是一支军队、一种货币、一个经济空间,“当年被拒绝,是因为每个新独立国家都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今天被重新拾起,是因为反恐战争的残酷现实替恩克鲁玛把课补上了。
粮食主权这一层,走得最实,也最快见效:百万吨谷物,25公斤大米从16000降到10000西非法郎,加工厂一座接一座地滚动出来。它证明了内源积累不是口号——但也暴露了瓶颈:番茄能不能不烂在地里,最终取决于设备和技术从哪里来。
政治主权这一层,争议最大,底气却也最足。合法性论述的根基,是对选举政治绩效的实证清算,而不是枪;社会主义在这里不是意识形态的旗帜,而是维持前两层主权的必要条件——没有国家托底,65%动员不起来;没有人民认同,两条战线撑不住。苏拉马自己把话说得最透:定方向的是民众的压力。“AES的根,扎在血里。”在萨赫勒,很难找到一个没在这场危机中失去过亲人的人。一个把自己人成百上千地下葬过的联盟,不会回头。所以在他眼里,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散伙,而是自满:“如果我们认定,赶走了法国、建起了AES,就可以坐下歇着了,那才是我们垮掉的时候,而且会垮得很疼。”
对外关系这一层,正在成为“新型伙伴还是新型依附”的试纸,而AES给出的初步裁决是肯定的。三个国家,从三段不同的历史出发,抵达了同一个诉求:要生产的能力,而不是别人产能的成品。把电池厂建到巴马科;把治沙和加工线教给尼亚美;把“在本地创造技术的能力”交到瓦加杜古手里。这个诉求本身就是对中国诚意的一张信任票——而它恰恰是前三层主权的交汇点:没有加工能力,经济主权停在矿石上;没有设备技术,粮食主权停在田里;而这两样都撑不住,政治主权最终也会被现实拖垮。如果中国接住这份“能力建设”的诉求,把精炼厂、电池厂、治沙站、农产品加工线落到萨赫勒的土地上,中国的对非合作就将在这里完成从“基建、贸易”到真正共同发展的升级。在这片西方已全面撤出的土地上,没有谁比中国更有条件做成这件事。
四层主权,一层压着一层。1960年的那面国旗之所以撑不住,正是因为它下面什么都没有。这一次,萨赫勒人把地基一层层往下挖——挖得够不够深,时间会给出答案;但他们至少知道要挖哪里。这场变革最清醒之处,在于它把最大的变量指认在自己身上:还没有真正启动的基层委员会,革命节奏与大众耐力之间的落差,悬而未决的2029年制度之问。1983至1987年的教训、2014年被偷走的起义,都被掰开揉碎地研究过,结论压缩成一句话:没有组织和纲领,你赶走一个孔波雷,他们会给你安排下一个。
这份报告的结尾,是萨迈拉带给中国读者的话:“今天的世界,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团结与人道。整个世界不可能靠个人主义的残忍、靠自私、靠宗派主义运转下去。无论你的种族、你的族群,你都和你的兄弟长得一样。人道必须高于一切;我们进行的每一场斗争,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人。没有团结,就不会有正义;没有正义,大地上就不会有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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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 蔺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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