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特朗普扩张的叙事与合法性构建

尽管西方的一部分建制派精英们，包括美国本身的精英，对特朗普的“所言”不屑一顾，但更多的人相信特朗普会来真的。

正如在关税、领土扩张等领域，特朗普也是认真的。特朗普在其第一任期内就曾提出要从哥本哈根购买格陵兰岛。在其就职前的数周更是频繁地提及此事。在其庄园的新闻发布会上，他甚至表示不排除使用武力将这座世界最大岛屿置于美国控制之下的可能性，他说：“出于国家安全考虑，我们可能需要采取行动……我们确实需要格陵兰岛。”

他儿子小特朗普访问了格陵兰岛，告诉那里的人们，美国“希望获得开发这些（格陵兰岛）资源的权力”。

副总统万斯也表述了类特朗普交易的想法。万斯在一场采访中对特朗普的“意愿”表示支持，并称特朗普擅长做交易，认为美国在格陵兰岛可以达成“一笔交易”。美国《政治新闻网》分析，如果美国真要动武，除非北约介入，以美国在格陵兰岛现有的美军基地与丹麦稀少的兵力，这将会成为“全球最短”的战争。当万斯被问及是否美国会使用军事力量时，万斯回答说，格陵兰岛已经有美国军队驻扎，因此没有必要使用军事力量。

同样很有意思的是，美国一家研究机构——爱国者民意调查（Patriot Polling）对格陵兰岛人是否倾向于加入美国进行了民调，结果显示，反对特朗普这一提议的人数占比为37.4%，另有5.3%的受访者尚未做出决定。该民调机构在声明中指出：“我们的调查发现，格陵兰岛绝大多数居民倾向于加入美国。”值得强调的是，这家机构此前从未在美国以外地区进行过民意调查。

也就是说，在美国国内，支持特朗普扩张的力量在开始做动员工作了，而其它西方国家的很多人也相信特朗普会这么做。

西方人不会忘记基辛格曾经的名言，“如果你是美国的敌人，那么是危险的；如果你是美国的盟友，那么你是致命的。”对美国来说，只要是符合美国利益的，那么即使这份利益掌控在盟友手中，也要强取豪夺过来。

现在丹麦政府的态度也在软化。尽管丹麦政府仍表示拒绝把格陵兰岛出售给美国，但还是通过私下渠道向特朗普团队传递信息，表示愿就强化格陵兰岛安全或增加美国在该岛的军事存在等问题进行磋商讨论。

丹麦自治领地格陵兰岛首府努克的景色 资料图：新华社

目前西方对特朗普的“所言”还有很多噪音，批评，甚至指责，但这种情况很快会发生变化。对特朗普而言，只要把美国的领土扩张意愿置于来自其它大国对美国和整个西方的威胁中进行叙事，那么就可以得到足够的合理和合法性。

在特朗普的叙事中，“中国的威胁正在逼近——在他看来，中国随时准备夺取远离其边界的领土。他诬蔑中国控制了美国建造的巴拿马运河。此外还有一个（相对更贴近现实的）说法——中国及其盟友俄罗斯有可能控制北冰洋航道和珍贵矿产”（《纽约时报》，“‘又来了’：世界如何应对更肆无忌惮的特朗普2.0”，2025年1月10日）。

现在西方依然掌控着世界的话语权，并且美国掌握着西方世界最强大的舆论工具（例如X和Facebook），一旦特朗普被塑造成西方世界或者西方文明的保护者，那么要确立这样一种叙事并不难。一旦这样的叙事被确立，那么特朗普式的实体帝国主义扩张至少在西方世界就具有合法性了。

另一个有利于特朗普扩张的国际条件就是我们一直在强调的国际秩序的“封建化”。尽管人们经常用“多极化”来形容当今国际秩序，但这仅仅是表象，当代国际秩序的本质是封建化。

封建化对各国产生着巨大的影响。一方面，一些国家（如印度和沙特阿拉伯）迅速崛起，划分地区势力范围，追求地区的影响力；一方面，另一些国家（如委内瑞拉、叙利亚和缅甸）的国内秩序正在恶化，处于挣扎状态，有一些甚至演变成“失败国家”或者“准失败国家”。

二战以来建立在原有主权国家之上的国际秩序正在迅速解体，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国际秩序都面临重建。美国的理性选择便是引领国际秩序的重建，因为美国意识到其在现有的国际秩序构架中已经很难维持领导地位，所以转而选择重建。这也是特朗普对19世纪美国的扩张抱有如此情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