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节目中介绍了建设中国式现代化的巨大交通网络，而事实上中国有“六张网”，包括水网、电网、物流网等等。正是这些网络体系，为中国式现代化的建设提供了非常扎实的底座。

在东方卫视9月1日播出的《这就是中国》节目中，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张维为教授和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鄢一龙教授，共同探讨中国的“六张网”。

《这就是中国》第347期

鄢一龙：

很高兴做客《这就是中国》。

中国式现代化的一个特征，就是超大规模性。实际上，中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在人口规模、国土面积、经济规模以及文明积淀上面，都达到超大规模性的，而且是单一制大国。在这样一个超大规模的国家建设现代化，它碰到的复杂性挑战是其他国家所难以想象的。如何为我们的现代化建设提供坚实的底座？中国的答案就是网络。

我们打开水龙头，有水；拿出手机，就能点外卖；路上，能跑新能源车；工厂里，能够运行智能设备。我们已经觉得这种生活司空见惯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我们便捷高效的生活，它就像一个网络系统上运行的APP一样，它底下需要操作系统支撑，它只是我们现代社会的终端。支撑它们的，是我们不大看得见的、庞大的物理空间的网络底层系统。

国家的“十五五”规划提出了建设现代化基础设施，除了我们上次提到的立体交通网之外，还重点建设“六张网”。其中的水网、新型电网，它属于资源型的网络；然后算力网、新一代的通信网，是属于数字基础设施；物流网能够衔接生产和销售，畅通经济循环；城市地下管网能把各种网络设施接入城市。“六张网”建设，除了能够扩大内需、拉动经济增长之外，更为重要的是，为我们这个超大规模的复杂的现代社会构建底层的运作系统。正是通过这套系统，我们的电流、水流、商品流、数据流，才能够源源不断地被输送到我们用户终端。

我们可以看到，我们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大国，不同主体之间建立联系，实际上是很困难的。“六张网”的建设让这个世界变小了，原先分割的、分层的、结构化的、区域的市场，变成一个联通的、统一的、扁平的全国大市场。但中国还有一个基本的国情，它是一个资源极不均衡的大国。在地图上，沿着黑龙江黑河爱辉到云南腾冲画一条线，这条斜线被称为爱辉-腾冲线，也被称为胡焕庸线。

这条斜线的东南部分，占国土面积只有43%，但是承载了九成以上的人口与经济；西北部分倒过来，国土面积占57%，但有八成以上的煤炭、七成以上的石油资源；水资源也是八成是在东南的部分。这就是我们的基本国情。我们怎么样去破解我们说的资源与经济空间的错配问题？答案就是，我们通过这种大规模的网络基础设施来调剂，去实现空间上的均衡。所以说，我们看到，我们有西气东输、西煤东运、西电东输，还有南水北调，现在又有“东数西算”。

“十四五”规划建设的现代化水网，实际上是以自然河湖为基础，通过引调排水工程，进行工程调节，然后形成一种东西互济、南北调节的空间均衡的用水格局。算力网建设也是这样，你可以看到，我们在推进“东数西算”的工程。我们说东部产业多，但是算力少；西部算力多，但是产业少的这样一个问题。

人类实际上经过漫长的岁月的进化，才进化出人类的智能。我们有这个庞大的神经系统，如果我们把神经系统扩大到整个社会，会怎么样？我们现在正在经历这样一个我们称为超级智能体系发育的过程。它也像人类智能一样有感官，我们有各种的摄像头、各类传感器；同样也有神经纤维，我们说有5G、6G，而且这种神经纤维，它不但是有“地基”的，也有“空基”的通道；也会有“大脑”，我们有企业的“大脑”，有城市的“大脑”，我相信未来还会有国家的“大脑”。

“十五五”规划建设的新一代通信网，实际上就是要去促进我们说的超级智能体系神经系统的发育。我们建设的算力网，实际上就是超级智能体系的一个算力的发育的过程了。我们把这些分散的算力连接起来，按照1+M+N布局，这个1就是一个国家算力枢纽，M就是M个区域算力枢纽，N就是N个行业的算力枢纽，同时我们要把它们连通起来，去构建这些算力的大通道。

当然，我们说这个超级智能体系发育需要有能源的支撑。有句话说得好：“AI的尽头是算力，算力的尽头是电力。”我们建设的新型电网，它是以主干配电网为基础，同时智能微电网为补充的电网体系。然后，我们在“十五五”期间还要重点推进新能源基地的建设。未来十年，我们要实现非化石能源装机的倍增，我们要去推进“算电协同”，一个“绿电+智算”的宏大布局正在展开。

地下管网的建设，就是将水网、电网、新一代通信网接到城市里，成为城市里重要的基础设施，最终输送到各种应用场景和用户终端。前两年，我们去雄安新区做调研了，它们建设的是“未来之城”，整个城市建设实际上都是按照最新的理念，也是按照最高的标准去建设的。它们是“三座城”同时推进，叫作“地上一座城、底下一座城、云上一座城”，而且他们坚持先地下后地上的理念。

你可以看到，地下城里边的地下管网是一个综合管廊，集合了水电气暖通信等各类管线，变成整个城市的大动脉。但同时你可以看到综合管廊整个管线的巡检，是通过机器狗进行智能巡检，当然整个管廊里面也遍布了各种摄像头与传感器。但除了这个物理意义上的巡检，还有数字巡检，因为每个综合管廊都有对应的数字孪生模型，来实现智慧的管理。

我们可以看到这“六张网”之间相互融合，促进现代中国社会它变成一个庞大的复杂的有机体，不但有输送水流、商品流这些发达的循环系统，也有输送油气电的这些能源系统，也有复杂的神经系统提供算力和通信。不同网之间，它构成了相互支撑的关系。我们建设的电网、水网、物流网实际上都是智能化的，而我们的算力网、新型通信网又同样具有强大的电网支撑，然后交通网、新型通信网、算力网又为快速的物流网提供了支撑，形成了一个不但效率非常高，同样更具有这种安全韧性，同样高度智能的网络体系。

很多人可能没有意识到，只有社会主义制度，实际上才是更适合数字时代的制度模式。有一种观点认为，未来社会是一个去中心化的社会，凯文·凯利在他《失控》一书里提出这样一个著名的观点。但事实上，我们可以看到，随着新技术变革的进行，我们迎来的并不是像凯文·凯利所预言的去中心化的时代，而是一个强中心化与去中心化并行的时代。实际上，它的背后的逻辑，只有强大的中心化体系，才能为去中心化提供支撑。从我们的“六张网”的建设逻辑来看，你看我们“六张网”建设能够做到统一规划、统一接入、统一调度，靠的就是我们集中统一的制度优势。

我们说，美国现在算力基础设施虽然还领先中国，有的机构测算，现在算力规模大概是中国的两倍，但是它构建的是碎片化的私有的算力基础设施。而我们的一个优势是，能够把这些分散的异构的这些算力基础设施连成一张网，能够做到“算电协同”“东数西算”。实际上，正是这种统一的中心化的网络体系，才能够为任何地方的去中心化的现代化的生产与生活进行赋能。事实上，如果没有一个公共性的平台，去中心化的结果恐怕不是像许多人所期待的自由，而是若干中心统治的封建化、寡头化。所以说，我们要走的路，不是像硅谷它们走的这种技术封建化的道路，我们要走的路是技术社会主义的道路。

“六张网”的建设，不是为了提升少数企业，而是为了提升整个社会。对于一个城市来说，它是公共基础设施；对于企业而言，它是公共生产资料；对人民而言，它是公共产品。就好像我们现在很火爆的token经济，也就是词元经济了。然后中国的词元调用量，现在已经是全球规模最大的。背后的一个逻辑就是，中国实际上走了与美国不同的AI的发展路径。美国的模式，主要是通过AI去讲一个巨大的关于未来的故事，同时利用美国强大的金融体系来吸收全球的资金，然后去抬高整个AI公司的估值。它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财富神话，然后又用这些大量的资金来堆算力、堆大模型，每个企业都想在这个AI的军备竞赛中胜出。

但中国建设的是一个公共的算力网，大模型走的也是开源与开放权重的路线。我们希望未来算力能够像水电一样便宜，能够去提升整个社会的生产力。中国的模式是想让AI来赋能千行百业与普惠千家万户。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外国人到中国来，感觉中国好像生活在未来。这并不是由于我们的科技就真的领先他们那么多，更多的是由于我们的科技真的下沉了，我们的科技更加普惠。

所以，我们建设的现代化是社会主义现代化，而不是别的什么现代化。它的本质就是要实现人与人、人与机器、人与物之间的强连接，并基于这种强连接网络，实现共同协作与共同分享，共同创造一个属于所有人的未来。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中国不是生活在未来，而是正在建造一个不同于西方的新未来。

谢谢大家。

圆桌讨论

何婕：刚才鄢老师谈到了“六张网”，之前我们讨论过立体交通网，现在又谈到水网、电网、通信网、物流网等。我们常常说中国的组织能力全世界超一流，“六张网”乃至更多的网，是不是就是现代化组织能力的一个非常具象的表达？

张维为：是的。前面你提到胡焕庸线，我觉得这条线对理解中国的一切都非常重要。这条线一划之后，大家知道，四分之三的人在东面，四分之一在西面，然后自然资源正好相反，如果全国要平衡起来，就要克服这条线带来的问题。历史上我们就形成了这样的一个传承，比方说，古代建万里长城、建大运河，设立常平仓，丰年收粮，荒年放粮，平抑粮价等等。

何婕：这里头全部包含的就是一种调度。

张维为：对，组织调度的能力。

鄢一龙：确实如此。中国制度模式里边很突出的一个优势，就是它的强大的组织能力了。一个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他写了一本书《国家为何失败》，他提出一个制度最重要的是包容性，但实际上那是一个很片面的观点。实际上，组织性是更重要的。人类的历史反复证明，强组织肯定会打败弱组织。“六张网”建设，它实际上恰恰体现在它是组织性跟包容性结合的。没有强大组织能力，不可能建出这“六张网”。而且通过“六张网”建设之后，所有人都能参与，大家能够共享，整个就更加包容了。

我也同意张老师说的，这个东西一方面是跟我们的历史文化是密切相关的。中国人的文化里面叫群体本位，每个人都要考虑群体，都要考虑国家，都要考虑民族。没有国，哪有家，这个东西深入中国人的血脉里面去，是我们文化根基。

当然，到今天更重要的，中国共产党是一个具有强大组织能力的政党。韦伯说，现代社会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组织性。中国共产党实际上已经创造了一种组织形态，它是超越所有的组织，因为在任何类型的组织里边，它都嵌入了党组织，它实际上也是一个庞大的组织跟人的互联网。所以，它建立了一套我们称为“横向到边、纵向到底”的组织体系。依托这套组织体系，它形成了一套强大的组织动员能力，这是中国制度的一个根本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