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对比式民调所反映出的深层次危机

若拜登和前任特朗普之间是顺利交接，那特朗普现阶段民调高于拜登倒也没什么。问题是在2020总统大选时，非但并非顺利交接，特朗普一直持续质疑拜登当选的合法正当性，更有后来2021年1月6日的冲击国会山事件。

而且1月6日国会山事件后的一段时期里，特朗普曾试图与参加暴乱的暴民保持一定距离，但最近几个月，特朗普已趋向完全拥抱和表彰该事件，在公开媒体上谈到该事件时满是同情与怜惜口吻[20]，他甚至公开说自己若2024参选，必将“第三次”赢得总统宝座，言下之意就是直到现在仍宣称自己2020其实是赢了，而拜登的入主白宫乃是“选举欺诈”。

在这样的具体时空环境下，特朗普民调支持率居然胜过拜登，而且即使换上哈里斯也无法救场（甚至可能使形势更坏），不能不说是对于拜登政权，乃至整个美国政治，极其重大的警讯。而目前多方信息皆显示，特朗普参选2024的概率相当大[21]。

拜登各种民调指数从2021年八月起进入下滑轨道，原因是复杂多样的，其中有两种较少被提到的原因，看起来似乎都存在: 1. 拜登及拜登团队，似乎并不愿意用大众传媒的方式，过多地与社会进行沟通，这里除了是要肃清特朗普的民粹政治路线，同时可能也是怕“说多错多”，但是,更少的沟通，有可能会带来自损性质的效应；

2. 拜登在涉华问题上，不愿意过多改动特朗普的遗产，怕引起美国保守派的反弹，颇有“特规拜随”的味道，但是根据学者Rachel Myrick最近的研究[22]，这其实并没有办法扭转美国国内政治极化，实现对华的某种一致共识，共和党方面仍旧会骂拜登“对华软弱”并拿这个来做文章。

基于美国政治目前高度极化的现实，笔者认为从理论上讲拜登应该有35%左右的“铁票”基本盘，因此守住40%线理论上问题应该不大，但CNN的预测几乎斩钉截铁地说现在大约已进入拜登可能的民调最低点，完全没有继续下跌的空间[23]，也许就多少有点太过乐观了。

自从2016年以来，美国政治已经发生过太多的黑天鹅事件，整体进入了一个内部剧烈冲撞的时代，在这样的情况下，既存在拜登忽然“一阳来复”，绝处重生的可能，也存在拜登继续下坠，并沉入劫数难逃的可能，并且，还存在拜登就一直这么低段徘徊，气场低迷，声势低落，“不生不死”的可能（目前看来似乎此种可能较大）。各种不确定性，其实非常大。

还有一点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一般而言，学界普遍认为，拜登2020能胜特朗普，要害在于特朗普新冠疫情处置失利[24]，而拜登上任后，也一直标榜自己在疫情管控方面的成就。但现在就连这一点，也要被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拜登抗疫如此之差，以至于《国家评论》的文章认为，之前对特朗普的过度批评是“荒谬的”，标题还发问：“什么时候特朗普能得到道歉？”

就在最近，在新冠疫情防控方面，出现了令人非常惊讶的情况。根据FiveThirtyEight 提供的相关数据，在2021年一月拜登刚执政时，69%的受访者满意他对疫情的防控举措,30%的受访者表示不满，到2021年12月初，满意度掉落到47.8%，不满度上升到46.1%，两者之间差距已极端接近。

美国自感恩节后疫情加重，日均新增确诊超过12万例。更遑论即使拜登有心在新冠防控方面再多下些工夫，还有共和党方面的各种反向作用力量在那里等着他[25]。

总而言之，拜登在政治前景上出现的危机已经连美国左派主流媒体都无法忽视了。John Harwood为CNN所提供的年终分析里就很直白地说道：“在今日美国，拜登在立法议程上的迟缓进展，疫情管控上的渐显乏力，民调支持度上的表现疲弱，不见起色，已经基本占据了所有政治相关新闻的最主要版面”（Today, Joe Biden's legislative struggles, pandemic management and weak approval rating drown out most everything else）[26]。当“睡王”忙于救场之时，“懂王”并未真正退场。

四、一点余论

2020年12月，美国政治分析师John F. Harris曾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放轻松，特朗普在2024年重回总统大选赛场（并取胜）几乎是不可能的”（Relax, A Trump Comeback In 2024 Is Not Going To Happen）[27]，现在看来，一年前的该作者明显是过于乐观和一厢情愿。

说到当代美国内部政治极化现象[28]，就不能不说一个很大的潜在麻烦：即普遍人民（general populace）和两党骨干所希求的东西完全不一致。

比如说，12月中旬的一份民调明确显示，大概只有25%的美国普遍公众希望2024见到特朗普或拜登出来选（参阅链接）， 但是与此同时，12月中旬出炉的另一份民调明确显示，多数民主党人都希望拜登出来，而多数共和党人都支持特朗普（参阅链接），这就意味着两党恶斗情况下最终端出来让普遍选民决定的那个高度政治性（highly politicized）的对决名单，很可能最终正是普遍选民不想做决定的那组选择。

注释：

1. http://www.chinanews.com.cn/gj/2021/11-18/9611445.shtml

2. http://news.hexun.com/2021-11-15/204741750.html

3. https://edition.cnn.com/2021/12/21/politics/joe-biden-jimmy-carter-economic-ratings/index.html

4. https://edition.cnn.com/2021/12/05/politics/biden-partisanship-analysis/index.html

5. https://news.yahoo.com/biden-approval-rating-slides-below-194143901.html

6. https://www.usnews.com/news/national-news/articles/2021-12-20/biden-approval-hits-historic-low-poll-says

7. 亦可参阅：https://www.newsweek.com/bidens-net-approval-rating-hits-new-low-poll-finds-infrastructure-bbb-arent-helping-1655382

8. https://www.newsweek.com/bidens-approval-rating-nosedived-2021-he-still-ends-first-year-better-trump-1662329

9. 关于此点，可参阅李海默：《略论特朗普卷土重来的概率》，刊于《中国评论》（香港），2021年12月号，第65-70页；亦可参阅李海默：《美国内政制约中美关系的改善》，刊于《海峡评论》（台北），2021年12月号。

10. https://thehill.com/homenews/campaign/586366-5-trump-quotes-that-indicate-he-will-run-in-2024

11. https://www.newsweek.com/donald-trump-beats-joe-biden-latest-2024-election-poll-1646713

12. https://www.newsweek.com/donald-trump-wallops-joe-biden-kamala-harris-new-2024-polls-1651350

13. https://poll.qu.edu/poll-release?ReleaseID=3827

14. https://www.newsweek.com/trump-widens-lead-over-biden-6-points-hypothetical-2024-matchup-poll-1662708

15. https://projects.fivethirtyeight.com/polls/president-general/national/

16. https://news.yahoo.com/potential-2024-match-donald-trump-234804443.html

17. https://www.politico.com/news/2021/11/23/trump-2024-map-523230

18. https://thehill.com/homenews/campaign/584585-more-voters-would-pick-trump-over-biden-if-election-were-held-today-poll

19. https://www.forbes.com/sites/jackbrewster/2021/06/30/study-confirms-big-2020-takeaways-bidens-gains-with-suburban-voters-independents-won-him-election/

20. https://edition.cnn.com/2021/11/01/politics/donald-trump-january-6-congress/index.html

21. https://thehill.com/homenews/campaign/586366-5-trump-quotes-that-indicate-he-will-run-in-2024

22. 参阅https://today.duke.edu/2020/09/rachel-myrick-how-political-polarization-changing-american-foreign-policy 及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world/2021-06-14/america-back-how-long

23. https://edition.cnn.com/2021/11/18/politics/biden-approval-rating-low/index.html

24. 关于此点，可参阅李海默：《联邦制是美国政治的死穴吗?——通过新冠疫情防控表现进行的观察》，刊于《东方学刊》（复旦大学主办），2021年第1期。

25. https://edition.cnn.com/2021/12/02/politics/biden-covid-omicron-republican-blockade/index.html

26. https://edition.cnn.com/2021/12/26/politics/republicans-trump-2021-lies/index.html

27. https://www.politico.com/news/magazine/2020/12/10/trump-comeback-2024-not-happening-444135

28. 参阅李海默：《美国政治极化现象：三个不同维度的观察》，刊于《二十一世纪》（香港中文大学主办），2021年4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