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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舞影:21世纪的古巴人,对革命到底拥护到什么程度?
最后更新: 2026-01-29 08:03:52“美式政治极化”:埃利安时代的“古巴人社会”及其基础政治生态
亲爱的:好久不见,古巴如今还好吗?话说,我俩,还说什么英语?咱都讲讲家乡话。告诉我,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找到了幸福吗?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呢?你好吗?
你哭泣在迈阿密,我逍遥在哈瓦那;迈阿密没有理查饭店(Capri),没有百乐门(Tropicana)的舞蹈家。嘿,宝贝,我坚持要留下来,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它……
——古巴2012年流行歌曲《逍遥哈瓦那》,戴维·卡萨多/“豺狼”
之所以花费大量篇幅复盘埃利安事件细节,是为对我们一开始提出的问题——“如何判断古巴人的忠诚度”,提供一个足以支撑总结分析的信息基础。虽然过去20余年,这种基础和对应的“政治生态”均有进一步发展变化,但基本规律应仍是适用的。
笔者以为,早在2000年,“古巴-美国边境生态”已具有显著区别于三八线、柏林墙、中英街等其他“冷战时期跨意识形态敌对边境”的以下特征:
1)存在一个跨越古巴和美国南佛州西语社区的“‘(泛)古巴人’社会”。
从上节可知,早在1990年代末,古巴人不仅拥有美国亲友的比例极高、随便抓出一个就可能日常与他们的美国亲友保持着通信往来,而且存在着伊丽莎白新男友这样的职业化摆渡“骡子”。
这意味着:
a. 普通古巴人对美国的日常生活,无论是他们相对古巴工资极高、货架丰富、电力稳定、年轻人发展前途宽广(笔者在此强调,这是相对于古巴而言的。古巴与我国形势不同,读者不要将自己的生活体验代入进去!)的一面,还是相对古巴底层工作劳碌、至少第一代几乎不可能获得正经医疗或上大学、中产缺乏兜底(即“斩杀线”,但必须指出,目前古巴自己的兜底能力不稳定)的一面,他们都了解得非常清楚。从上节可以注意到,选择拥护古共的胡安米格尔是涉外人员、每天参与维护一个欧洲和加拿大游客“花花世界”的泡泡却自己享受不到,但他并没有因此产生叛逃境外的丝毫兴趣。
b. 美国(包括主流英语美国环境和西语的美籍古巴人圈子)的非政治类民俗文化,从音乐节、棒球联赛、美食到服装穿搭趋势等,会自然地持续外溢到古巴民间。例如,美国和墨西哥的知名古巴菜“古巴三明治”实际上是最近十余年才随着古巴私营餐饮业兴起从美国输入古巴本岛的;美国的格莱美奖对古巴的主流音乐人一直有极大吸引力,而当代古巴并未封杀革命后逃离的老一辈古巴艺术家或将他们“开除古籍”。与之对应,古巴本土的流行歌曲、棒球明星等文化也自然外溢到美国的西语圈子;例如本节开头的雷鬼歌手“豺狼”,他2012年的《逍遥哈瓦那》歌词带有“嘲讽润人”色彩,但并不妨碍其在迈阿密和其他海外古巴人聚居地颇受欢迎,“豺狼”本人的声誉也横跨岛内外。
这使得,存在一个跨越古巴、美国南佛州西语社区、墨西哥金塔纳罗奥州古巴裔社区和西班牙古侨社区,自身在文化民族认同上高度相通、且隔绝半隔绝于美国主流英语文化圈子,物质、信息交流频繁,甚至成员也未严格按国籍隔断的圈子,他们可以被视为一个名为“‘(泛)古巴人’社会”的整体加以研究。
笔者将这种“泛古巴人社会”概念在美国的“有意义延伸范围”定义在仅及于“社区不通行英语”的南佛州迈阿密和部分坦帕都会区。现任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古巴裔,生于该区域,但家族英语流利、可灵活横跳外州)勉强算这个圈子的一部分;而得州参议员克鲁兹(古巴裔,但出生于加拿大双语富裕家庭)是纯粹的“高等古巴人”,和这整个圈子几乎没什么共同语言。
2)在这个作为整体的“古巴人社会”内部,存在极大的政治认知撕裂。
首先,真正支持古共、且没有兴趣留在美国的古巴人显然是存在的。
胡安米格尔本人、他的母亲、他再娶的妻子、小埃利的小学老师、伊丽莎白的母亲都曾被古巴政府送去美国,当时古美未建交,他们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在美申请庇护,但这并没有发生。
其次,迈阿密存在“同意(对小埃利安)古巴比美国更好”的美籍古巴人。
胡安米格尔的那个校车工人叔叔曼努埃尔就是这样的例子。此外,当时古共在美国移民局中发展了至少一个地下党(即上文中被破获的那个);事实上早年古巴曾深度渗透了美国联邦一级国家机器,直到今天他们仍在迈阿密运营着一些各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物流系统。
注册在巴拿马的“古巴包裹”公司(Cubapack,直属古巴革命军)截至2023年仍在迈阿密挂牌为古巴人提供海淘服务。历代美国制裁、包括特朗普2020年对古军的追加制裁,基本被当事各方视为空气(注:这不是笔者的“研究成果”,相关报道在美国早就存在)
再次,古巴本岛上存在两种对古共不认同的人:想自己跑美国的人,和在美国-古巴之间摆渡做生意的人。
其不同于其他欧亚社会主义国家的特点在于,自本世纪以来,革命古巴的舆论环境一直非常宽松,不仅民间存在公开的政治反对派、甚至官方层面也有“古巴辩论”网站,加上私营经济兴起和2013年劳尔全面放开了公民出境,不信仰共产主义或认同古共领导的古巴人既可以直接跑、也可以一边领着粮食配给篮子一边指名道姓骂劳尔和迪亚斯-卡内尔,无需假装认同他们。
因此,古巴的这两类人很大程度上是公开的,他们与古共支持者之间很像美国两党基本盘选民“相互公开看不惯、将就一起过日子”的关系,胡安米格尔和伊丽莎白这对“离婚后又生了一个娃”的夫妻,堪称这种关系的完美缩影。
最后,以整个拉扎罗家族、时任迈阿密-戴德县长和南佛州政治活动组织等为代表,美籍古巴人社区产生的主流政客是非常反古共的。
这些人一旦涉政,无论在美国倾向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对共产党、对马列主义意识形态的政治认知都极端魔怔(远远超出了美国英语地区不关心政治的普通人),将颠覆古巴共产党和革命政府视为某种“道德使命”、绝不为经济利益加以妥协,且完全拒绝任何对古共有利的叙事,可以为此毫不犹豫地将黑的说成白的。
鲁比奥掌权后的疯狂反华行径只是这种“社区家传”的本色出演,笔者自己去迈阿密时曾注意到,迈阿密国际机场至少直到2024年仍未悬挂五星红旗和越南金星红旗,只挂了蒋介石集团伪旗和南越保大集团的三线旗!
3)自1978年以来,这种撕裂就不以国界和国籍为明确的划分界限。
由于古巴人有美国亲友的比例太高,一个古巴公民“是否有海外关系”与他是否是共产主义者、是否支持古巴革命和古共的领导等几乎毫不相干。事实上,卡斯特罗兄弟自己就有一堆在美国的反革命兄弟姊妹。
与此同时,这里要指出一个反刻板印象的事实:美籍古巴人并非都是反古共的。20世纪60年代,一些魔怔人用合法移民渠道将大批古巴中产家庭的幼年子女送到了美国,却未能使他们与原父母团聚。这些“彼得潘孤儿”在60年代美国的种族歧视和霸凌环境中长大,受尽白人右翼排挤;很多人在民权运动时代左翼叛逆氛围的影响下,对遥远而缺乏记忆的祖国及其革命产生了向往之情。他们后来成立了 “安东尼奥·马塞奥纵队”(Brigada Antonio Maceo),1977年12月首次派出55人成功访问革命古巴,至今仍是古共在美寻求支持的重要力量。
2017年12月,第一代马塞奥纵队访古代表们重聚哈瓦那
一方面,美籍古巴人可能拥护共产党领导的革命政府;另一方面,从1990年代起,反对古共的人也可能被美国政府根据“干脚-湿脚”政策扔回来,被迫继续当古巴公民。1977年马塞奥纵队访古成功后,古巴逐渐允许信仰共产主义或支持革命的美国公民入籍(古巴允许双重国籍);而1990年代末,由于经济困境,美籍古巴人对古巴财政重要性逐年上升,对他们政见的“挑拣”也逐渐被淡化。近年政策改革尤其2024年移民法修订后,“叛逃美国”这一概念甚至不再严格适用于平民,在其他国家(包括美国在内)取得国籍/永居权的古巴人,仍可保留古巴公民权甚至遗留在古巴的原房产。
这种局面使得,上述的“政见撕裂”不能简单沿国界或护照划线;“拿蓝皮古巴护照的就是爱国人士,拿美国护照就是润人”这种推理,在古巴是不成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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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 章步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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