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未有的民生问题

至于乌克兰的民生。由于仓库被打击而损毁，食品和生活必需品的供应已经出现短缺，与此同时，工业企业也因创纪录的劳动力短缺而陷入瘫痪。且这场危机目前只是开场，危机预计将在秋冬季达到顶峰。

笔者最近经常被朋友或网友问道：我应该囤积食品杂货吗？超市的货架空空如也，局势是否会继续恶化？前所未有艰难时期是否会到来？

笔者在上个月的文章中，就已经提到了物流基础设施损毁会带来什么样的严重后果，但其实还是低估了这一危害。8月份的基辅甚至已经开始出现食品供应中断的问题。一些大型零售连锁店的货架空空如也，例如Silpo、Fozzy、Fora和Novus（都是乌克兰知名的连锁超市与零售、批发品牌）。原因自然是基辅地区的物流枢纽和配送中心遭到导弹袭击。仓库设施的损毁导致供应链中断，就连国产商品（面粉、糖、蔬菜、谷物、肉类）也无法运抵商店。

最近针对乌克兰物流基础设施的袭击，暴露了大型零售连锁企业的系统性脆弱性：传统的配送中心模式遭到破坏。Fozzy集团和Novus受到的影响尤为显著，其仓库枢纽的损毁已导致局部地区商品短缺和产品种类减少。

俄罗斯在8月的袭击有多严重？自2022年2月以来，乌克兰约有105万平方米的仓库空间遭到破坏，其中75万平方米位于基辅地区。而仅在今年8月初，基辅地区就有约10万平方米的商业地产遭到破坏。

自8月5日起，大量零售门店的商品出现供应中断，主要集中在乳制品和烟草方面。问题不在于生产，而在于物流中断导致工厂与门店之间的供应链中断。Danone、Lactalis、Yagotynsky以及Fozzy的物流中心在今年夏季均受到影响。

这些企业开始尝试转向直接向门店供货，但这只能部分弥补损失。约75%的生产商缺乏实施这种模式所需的资源。这是因为他们缺乏服务数百家零售店所需的车队、仓库和人员。且司机短缺的问题没有得到缓解，面包店司机目前供不应求，剩下的员工都在拼命工作，每月开车340小时，因为只有一半应服兵役的人被允许保留工作岗位，而没有保障的工人无法长期担任他们的职位。与此同时，基辅当局甚至还在针对物流工作人员进行兵役登记。

因此，乌克兰零售商面临的不仅是单个仓库的损失，也是整个供应链体系的崩溃。由于缺乏必要的人力、司机、车辆和基础设施，零售商目前无法建立分布式配送系统来取代配送中心。即使生产得以维持，物流系统遭到破坏也必然会导致局部短缺和产品范围缩小。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乳制品、肉类、鱼类和其他冷藏产品，因为它们最先受到冷藏物流故障的影响。民众对此类产品供应的抱怨，也是笔者近期所见的最多的。

比如这位女士就在她的Threads页面上写道“Fora的货架几乎空了。今天他们送来了烧焦了但还能用的商品，打七五折。”

有人在试图反讽。“哎呀，香肠已经炸好了。塞尔波餐厅没有这种香肠，”一位女士开玩笑说。

Threads上的另一位用户则指出，Fora目前确实没有任何商品。“我今天去了Fora超市，里面空荡荡的。没有水果，没有蔬菜，也没有奶制品……我在店里转悠，想买点东西支持一下这家店。”她说道。

另一个人抱怨商品的种类单调。

“我们这儿的菜园里几乎没有蔬菜了。货架上摆满了饼干，希望能缓解大家的沮丧。但我的卷心菜汤还在等着我；不管怎样，我都会喝到美味的罗宋汤，”她写道。

另一位女士则对未来感到担忧。

她说道：“冬天会怎么样？我们还要忍受多久？”

除了社交网络上的言论，笔者在购物等待结账时与一些顾客的闲聊，同样很能说明问题。

有的人还比较乐观：“有些商店缺货，有些商店还有货。我觉得囤货没什么意义。但某些商品可能会暂时短缺，但我认为不会爆发大规模绝食抗议，”一位男士说道。有位女士说“我带的东西基本上满足了我所有的需求。我能感觉到好像缺少了什么，其实什么都有了。”

然而，也有一些人对目前的情况感到震惊。

“货架上空空如也。我昨天进去的时候，看到很多货架上都盖着防水布，这意味着没什么东西可卖了。我觉得可能会出现短缺，因为我们正处于战争时期，所以这是一个紧迫的问题。当然，我们需要储备一些不易腐烂的物品。”一位年龄比较大的女士说道。

笔者在某个Telegram群组上见到一个自称公务员的人还在试图掩盖问题，他说“获取食物的途径是否恶化了？我不会这么说。如果某个连锁店的某家门店因为炮击而突然缺货，那么隔壁街上的其他商店就会有充足的货源，我觉得这不是问题。”

有一个人立即反驳他“您在开玩笑吗，先生？我认为您根本看不到这个问题有多么严重，请立刻滚开，洗掉您那傲慢的恶臭！”

在此背景下，大量的零售商已开始从靠近前线地区的门店撤走商品。有传言称，由于俄罗斯持续不断的袭击，Epicenter（Епіцентр，乌克兰最大、最知名的零售巨头之一。译者注）正在关闭全国范围内的门店，仅提供送货服务。

此前，Epicenter一直坚称“不愿关店”，理由是它的经营模式是“长期销售、无需预付货款”，即商品先上架，卖出后再结算给供应商，因此现金流压力不大。但如今库存在持续消耗，供应商也不再接受延期付款，纷纷要求现结。而该连锁店采用的是“单店独立核算”结构，每家大型超市都是一个独立的法人实体，若想关停某一家门店，就必须结清该店对供应商的全部欠款，否则无法走破产程序。

基辅的Epicenter此前在空袭警报期间很少关门。然而，现在很多顾客在警报响起时就会迅速跑路，哪怕已经买好了东西，也会放弃一切离开，因为他们认为Epicenter已经变成了“危险场所”。笔者写作本文时的前一天，基辅全天就响起了10多次警报，这对零售业是毁灭性的打击。

生鲜冷藏食品受冲击，最后必然导致基本食品的供应也会出问题。人们在巨大的压力下不得不开始抢购面粉、谷物、瓶装水、卫生纸和其他商品。结果，不仅那些仓库遭到冲击的连锁超市，就连其他商店也买不到面粉和荞麦了。

比如Silpo的应用程序已将其搜索引擎中的小麦粉完全移除，仅提供其他类型的面粉：大米粉、芝麻粉、亚麻籽粉等。zakaz.ua网站上的Metro超市页面显示，许多品牌的面粉都已售罄。

笔者预计，零售商最早在9月份就开始逐步调整许多商品的价格，涨幅至少达到5%。这对于基辅乃至全乌克兰的民生，都是一个非常沉重的坏消息。

和平的希望越发渺茫？

到目前为止，令笔者最为担心的，已经不是货架上空了多少、出口数字跌了多少，而是俄乌和平谈判的希望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似乎变得越来越渺茫。双方都在不断展示强硬，都在加紧动员本国的民族情绪以支撑战争的继续。

俄罗斯的报复是空前的。这一轮打击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尽力避开平民生活的打法，而是直接冲着彻底摧毁乌克兰人的正常生活去的。以往俄罗斯尽量不影响乌克兰民众日常生活的底线已经被完全打破。其目的并不难猜：在出于报复之余，就是要最大限度降低乌克兰人对战争的幻想和支持度，尽最大努力削弱乌克兰的战争潜力。

在这样的背景下，俄罗斯做出任何进一步的升级举动，恐怕都不应令人感到意外。最近美国中情局局长访问俄罗斯，外界对此的猜测就有很多，其中最危险的一种是：美国在劝阻俄罗斯不要动用战术核武器。这种猜测确实过于危险、也过于悲观，笔者不愿采信，但俄罗斯近期展现出的升级倾向是真的，俄罗斯进行总动员的传闻甚嚣尘上，用远程武器打击欧盟、北约国家的动向也越来越明显。总之，看起来任何想要给俄罗斯造成“战略失败”的势力，无论是基辅当局，还是欧盟、北约，都无法吓止俄罗斯在乌克兰战场上取得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基辅当局在这个最需要降温的时刻（毕竟俄罗斯对乌克兰民生基础设施的袭击祸端，其实正是基辅当局自己招惹出来的），却还在一味地展示强硬。他们不仅再次声明所谓“乌克兰不会寻求加入北约之外的替代方案”，而且还在蠢蠢欲动地想要加大对无人机的投入，幻想通过这种方式打赢这场战争。

这场战争，已经走到了“两败俱伤”的阶段。那么，谈判的前景如何？

笔者想做一个类比。看看基辅当局封锁“友谊”输油管道的那段过往就明白了。基辅当局在匈牙利大选前选择切断“友谊”输油管道当然不是偶然，他们的政治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除掉欧尔班。这种行为从来都是达成政治目标的杠杆。

当前的局面其实和这个非常相似。基辅当局同样在进行政治操弄，即通过制造民生问题撬动俄罗斯的政治。如打击炼油厂和民生仓库、瘫痪出口，导致俄罗斯企业破产，给俄罗斯各级官员造成重大声誉损害。在理想情况下，破坏选举，或者至少使其合法性严重受损。这一切在理论上应当推动俄罗斯走向动荡。

正因如此，基辅当局会阻挠任何和平解决方案的出现，他们是在孤注一掷。而莫斯科对谈判也没有太大兴趣，因为信任基辅当局意味着不尊重自己，而且这种谈判会令俄罗斯人对自己更加不信任。

所以，在乌克兰实现真正的民主化、将好战狂热分子剔除出乌克兰政坛前，双方很难真正走向和解。只有乌克兰真的结束了泽连斯基的独裁，举行了总统选举，和平才有希望。因为到那时，基辅的政治目标（破坏俄罗斯人的生活、在俄罗斯制造动荡）将被证明无法实现，而双方积累的问题将推动两国走向谈判桌。不是出于对彼此的爱，而是为了自救。

当然，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到那时，俄罗斯还没有通过加强自身防空，彻底消除对新罗西斯克码头和顿河—黑海航运通道的威胁，同时还没有摧毁大部分乌克兰港口基础设施。如果俄罗斯做到了这一点，莫斯科对谈判的兴趣原则上将彻底消失，那才是真正没有回头路的时刻。

这才是笔者最担心的事情。但就目前看来，基辅当局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局势的恶化似乎已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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