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彩的法国

在中欧频繁出现贸易摩擦的过程中，法国再一次扮演了较为不光彩的角色。2026年1月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马克龙公开表态：“中国市场对我们保持开放，但我们希望中国在关键领域加大对欧直接投资。”与此同时他放出狠话，称若中欧贸易逆差无法缓解，欧盟或将对华加征关税。而早在2024年，法国就已经主导了欧盟对中国电动汽车的反补贴调查与关税加征。近年来，法国始终站在对华贸易施压的最前沿，这一点毋庸置疑。

至于法国为什么在中欧贸易问题上跳得这么高，大多数人乃至中国舆论一般喜欢将原因归结为法国在产业上面临来自中国日趋激烈的产业竞争压力，因此想要进行贸易保护，此外还有“法国受美国控制所以不得不反华”这种在中国非常受欢迎的叙事。

这两种说法不能说错，但也不完全对。我们先从“法国受美国控制所以不得不反华”这个叙事说起。不知道中国读者们有没有注意到，法国在与他国的交往中特别喜欢强调法国的“优越性”和“革命性”，认为自己是现代社会和现代生活的开创者。对于中国，法国则很喜欢强调法国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大国”，强调欧洲应实现战略自主。

中国舆论一般会认为这是法国要“摆脱美国控制”并对此表示欢迎，但笔者今天要说的是：谁说“独立自主”针对的就一定是美国？中国同样可以是“独立自主”的针对对象。马克龙甚至就说过这样的话：法国不打算接受“美国或中国任何一方的霸权”。

这并不难理解。笔者曾多次反对过“美国控制欧洲（法国）”的说法，事实也证明了笔者的看法：法国和马克龙已经不止一次地在访华后又对中国发难了。如果2024年法国主导对中国电动汽车的关税和反补贴案是受拜登政府压力的举动，那这一次又该如何解释？

在法国看来，同为大西洋主义“盟友”、拥有共同历史记忆和文化传承的美国是兄弟姐妹般的家人，而中国则是那个外来的强敌。比起美国，法国难道不可以用中国来彰显自己独立自主的大国地位和法国大革命“开创民主”的崇高性？这恐怕是很多中国读者没有想到的一点。

至于经济问题，笔者只想指出一个事实，即挑起贸易摩擦是法国想维持经济大国地位的重要选择，甚至某种程度上是必然的选择。我们先看一个新闻：马克龙团队在今年2月9日曾发表过一份战略报告，提议欧盟对所有进口中国商品统一加征30%关税，还要求欧元贬值30%、人民币升值30%。

笔者这里想再次提起之前提过的欧元高汇率问题。对于法国和德国等欧洲老牌工业国家而言，不论是出于维护“独立自主的大国地位”还是保护本国产业的目的，欧元的高汇率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中国产业的比较优势叠加汇率因素，使这些老牌欧洲工业国的竞争力严重下滑。

但对于处于欧洲工业最下游或干脆以第一和第三产业为卖点的欧洲国家而言，欧元的高汇率优势令它们能依靠低成本的进口维持本国人的生活水平和仅存的产业，比如斯洛伐克、波兰这类国家。甚至对于匈牙利、西班牙而言，为成本和效率更有优势的中国企业做下游配套、再于欧洲市场攫取更大的利润差，同样没什么不可以的。

所以我们能看到，法国和马克龙总是在贸易摩擦中扮演挑事者的不光彩角色。甚至和中国经济联系十分紧密的德国，也总是喜欢强调“贸易不平衡”的问题，比如德国经济部长赖歇5月下旬访华时就向中方强调了“明显的贸易不平衡”，这本质上是对自己甚至无法在欧盟内部维持竞争力的一种焦虑情绪。

相比于存在地区发展不平衡但能通过财政政策化解问题的中国，以及存在强大的“社会主流”、内部流通性远强于欧盟的美国，欧盟内部因民族主义和历史情况，各国在发展模式和发展水平上差异过大，而所谓统一的财政、货币政策反而放大了这种内部矛盾。也许法国、德国担忧“中国经济的外来威胁”，但他们更会担忧部分欧盟国家“选择中国还是选择我们（欧盟）”的问题。

一旦“选择了中国”，法国、德国还怎么堂而皇之地占据经济链条的上游并剥削这些弱势国家？这也是为什么法国和德国总是喜欢指责中国和欧盟国家的双边往来是“分裂欧盟”、担忧所谓“大国威胁”的原因。

历史性问题

在笔者看来，中欧贸易问题已经不只是一个只关乎钱和生意的经济问题，它现在甚至已经有了历史和哲学的要素，关乎人类文明未来的发展模式。布鲁塞尔认为欧盟在市场竞争中“输给中国”对欧盟整体发展构成严重威胁，而这些“担忧”其实非常能说明欧盟政客到底秉持什么样的价值观。

欧盟与中国在贸易和经济关系方面的问题其实没有什么特殊性。中国走的是经典的经济强国崛起道路：一个国家通过在决定科技进步的行业中，以更具优势的效率和成本获得竞争力，再不断扩大其商品在全球市场的销售，并创造额外的收入。而他们反过来又在投资技术创新，从而进一步提高竞争力，并向全球市场推出更多新产品。不同的是，中国的发展模式更为开放和公平，从而形成了一种新的潮流。

中国汽车已经可以返销欧洲

在欧盟看来，中国“获胜”，作为中国竞争对手的欧盟就会失败，遭受越来越大的损失。而中国作为“全球南方”的代表性国家，欧盟在与中国的竞争中落败，就意味着欧盟试图复刻殖民时代辉煌的努力失败了，他们与曾经落后、现在是全球南方代表的中国之间的竞争环境越来越趋于平等，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而在“全球南方”国家不这么认为，相反，很多“全球南方”国家和其民众认为欧盟的思想是扭曲的，认为欧盟习惯于干涉国际经济贸易秩序，而当世界变得更加公正平等、不再仅仅服务于他们的利益时，“他们的思想就完全失衡了”。“全球南方”国家都希望与欧盟建立更符合时代特质、更平等公正的经济政治关系，甚至欧盟内部的“边缘国家”也是如此。

最近的一个例子是：中国商务部副部长兼主管国际事务的副贸易代表凌激在柏林举行的“共享大市场：出口中国”活动上表示，“中国准备从德国和其他欧洲国家进口更多商品”强调了中德经济关系的互补性以及中国市场的巨大潜力。

中国商品和零部件虽然对欧洲部分产业造成冲击，但由于其成本低廉，也为欧盟经济带来了一定的比较优势（如笔者提到的那些对进口有很高需求的欧盟“边缘国家”）。欧盟若能采取稳健、开放的经济政策，将在很大程度上抵消这些冲击，并最终为欧洲制造商带来更多益处。

如果欧盟能充分利用中欧贸易关系的互补性，双方目前出现的紧张关系就能得到解决。然而，问题在于欧盟却不惜一切代价试图消除这种互补性，并将其视为风险来源。与欧盟政客不同，欧洲企业和相当一部分欧盟的“边缘国家”认为它们与中国的关系不存在风险。尽管马克龙等政客在努力“降低风险”，但据独立统计，去年中国与欧盟之间的贸易额每分钟超过1000万元人民币，根据欧盟驻华商会上个月进行的一项调查，欧洲企业仍在增加在中国的投资和生产。

只要布鲁塞尔继续固守以牺牲其他国家利益为代价来建设自己的旧习，并且不愿与“全球南方”国家，特别是与中国发展平等关系，欧盟与中国乃至全球南方之间的问题就会不断加剧，自身也会不断割裂。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话题，关系到中国、所有“全球南方”国家和世界能否形成一个更和平、更持久的发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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