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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科先声:黄仁勋为什么对“AI末日论”如此鄙夷
附录:黄仁勋在All-in峰会上的部分问答(“世界科先声”整理)
问:你怎么看Dario Amodei关于AI风险和“放慢前沿AI”的主张?
黄仁勋:安全当然至关重要。但“安全”和“领导地位”不是二选一,这是一种错误选择。美国完全可以快速创新、快速执行,同时保持领先,并且安全地推进。
真正需要认真对待的,是实验室内部的控制问题。如果有人吹哨,比如Jacob Coxon,那就应该严肃对待。但“吹哨”是一回事,对未来作出所谓“科学预测”又是另一回事。一个科学家说出一句话,不代表那句话本身就建立在科学之上。
问:那像“10%的人类灭绝概率”这样的说法,你怎么看?
黄仁勋:我们根本不应该去解释,因为很多这样的数字就是编出来的。问题在于,这些话来自“研究人员”、来自“实验室”,于是天然带上了一种权威感。然后再配上“文明灭绝”“灾难”“末日”这些词,就会让公众非常不安。我认为这是不负责任的。
更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回头看这些预测的历史记录。有人说五年后放射科医生会消失,结果今天反而更需要放射科医生;有人说6到12个月内90%的代码会由AI生成;还有人说一半入门级岗位很快会消失。很多这样的预测后来都错了。这些预测应该被记下来,预测者也应该被问责。

会议现场 视频截图
问:那你认为今天前沿AI实验室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黄仁勋:很多实验室正在从研究(research)转向工程(engineering)。但是研究和工程不是一回事。研究允许探索,工程要求可控、可重复、可验证。今天很多实验室一边建公司、一边建文化、一边建技术、一边建工程体系、一边做产品,所以整个过程当然会很混乱,甚至有点火烧眉毛(“hair-on-fire”)。
但如果真的发生事故,第一件事应该是做根本原因分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本来可以怎么做?接下来该实施什么技术、什么方法、什么流程,才能保证同样的问题不再发生?
问:所以你不认为这些事故意味着AI已经“失控”?
黄仁勋:我不这么看。我相信绝大多数已经发生的问题,未来都属于这些实验室可以控制和避免的范围。如果他们最后分析完告诉社会:“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控制”,那才是另一回事。那时候,整个社会、其他公司的工程师确实应该进去帮忙。但我不认为现实是这样。他们有非常优秀的人,也有能力把问题修好。
问:那AI监管应该怎么做?
黄仁勋:监管应该解决真实存在的问题,而不是针对想象中的问题。
现在真正有能力制造前沿风险的,主要是拥有巨大算力的前言实验室。一个高中生不太可能做到,一般的初创公司也没有那么多算力。所以监管首先应该盯住真正有能力制造风险的地方。
问:你支持第三方评估和审计吗?
黄仁勋:支持。这跟金融体系的审计没有本质区别。审计师不需要比公司更懂业务,他们只需要问对问题。
而且第三方评估机构最好不只一家。应该有多个评估员、多个审计,这样可以避免某一家机构因为意识形态或者其他原因受到影响。
问:你怎么看最近很多人讨论的递归自我改进(RSI),也就是递归自我改进?
黄仁勋:RSI现在被说成了一个很“性感”的新词,但实际上它是一整套方法的组合。它可以包括上下文学习(in-context learning)、技能(skills)、反思(reflection)、强化学习(reinforcement learning)、生成合成数据(synthetic data generation),也可以包括LoRA(Low-Rank Adaptation,低秩适配)。本质上,就是让AI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擅长解决一个问题。
利用AI来提高生产率,当然也包括“利用AI来帮助构建下一代AI”。这其实是很自然、很符合逻辑的事情。
问:你不担心RSI最后螺旋式失控吗?
黄仁勋:不。你可以在公司内部做很多RSI,但当你真正发布产品时,还是要评估、测试、检查。这就是工程控制。
随着实验室从研究组织变成工程组织,它们会有更好的方法、知识、工具、技术和实践,所以控制能力只会越来越强。
问:开放模型和闭源模型,你更支持哪一种?
黄仁勋:两种都需要。我把闭源模型比作瓶装水。水本身可以是免费的,但你在不同场景还是会用不同的水。模型也是一样。
闭源模型在很多场景下非常方便,也非常前沿;开放模型则对主权(sovereignty)、隐私(privacy)、专有技术(proprietarytechnology)很重要。这个世界需要两种。
问:为什么开放模型这么重要?
黄仁勋:因为很多创业公司根本离不开它。过去六个月,大量资金进入AI原生公司(AI-nativecompanies),其中很多公司使用开放模型。如果没有开放模型,这些公司怎么去实现他们的梦想?如果美国真的要赢AI竞赛,不能只是几家科技公司赢,而必须让每家公司、每个行业、每个研究人员、每个老师、每个学生、每家初创公司都能参与。
问:如果开放模型主要来自中国,这会不会成为问题?
黄仁勋:一旦你下载下来、fork它、改进它,它就是你的工具。
今天全世界开源生态里,很大一部分贡献确实来自中国,因为他们有更多工程师,也有更多大规模培养出来的科学和数学人才。但我们也下载Linux、Kubernetes和各种软件,其中很多代码也有中国开发者参与。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谁先做出了模型”,而是“谁能把它利用得最好”。
问:那你认为真正的AI竞赛是什么?
黄仁勋:真正的竞赛,是谁最善于利用技术。
上一轮工业革命里,Maxwell、Volta、Ampère都不是美国人。很多基础科学来自欧洲。但美国后来把这些技术利用得非常好。我希望AI时代也一样。
问:你为什么觉得中国对AI的叙事更有竞争力?
黄仁勋:因为他们的叙事更加务实。他们更多把AI看成一种能够推动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技术,而不是不断谈“这个要结束了、那个要结束了”、灾难、末日、doomer。
如果风险是真的,我们就应该解决它。如果风险没有科学依据,却只是不断吓唬那些根本无力解决问题的人,那没有意义。
问:AI会不会让程序员失业?
黄仁勋:很多人把工程和“打字”混为一谈了。
我刚做工程师的时候,根本不像今天的软件工程师一样整天敲键盘。后来软件普及以后,工程师拿到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把椅子,然后开始“打字”。但工程在“打字”之前就存在。以后即使coding大量自动化,工程还是会存在。
我一直跟NVIDIA的软件工程师开玩笑说:“你们就是在打字。”我最喜欢的键是退格键。因为最好的软件,往往也是最精简的软件。
问:你怎么看AI基础设施建设?
黄仁勋:AI是一场新的工业革命。这不只是模型,也不只是芯片。它还包括数据中心、施工、电能、发电、土地、电力、建筑本体……为什么?因为智能要被“生产”出来,而生产智能需要基础设施。所以我们看的是整个生态系统,哪里有瓶颈,就要解决哪里。
问:你认为我们已经进入AGI时代了吗?
黄仁勋:我认为,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到了。如果AGI的标准只是达到普通人的智能水平,那么很多系统已经非常接近,甚至达到。
问:那超级智能呢?还很远吗?
黄仁勋:我觉得某些领域其实已经有了。如果只看一个窄领域,比如自动驾驶,只要系统在驾驶这件事上比人类更好,那它在这个领域就是超级智能。蛋白质设计、虚拟筛选也是一样。所以,不一定要等到出现一个全知全能的AI,才叫“超级智能”。
问:那你对AI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态度?
黄仁勋:未来非常好,我们应该去那里。
这些前沿实验室正在做真的、真的非常重要的工作,我希望他们成功。但我也希望,我们把现在围绕AI的闹剧(drama)降下来一点。最重要的是,要让整个社会一起参与,而不是让少数人先走。
不要因为未经验证的恐惧而停下来。把风险工程化,把问题具体化,然后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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