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张红日】   

上周，约7.2万名移民从摩洛哥涌入西班牙北非飞地休达，西班牙一度成为欧盟内部的众矢之的；8月4日欧盟紧急视频会议后，各方表面上展现了团结，来自布鲁塞尔的公开施压才暂时平息。

然而，对马德里而言，真正的警报却来自华盛顿。摩洛哥对休达和梅利利亚这两座自治城市数百年来的主权主张，正获得前所未有的呼应。美国国会报告首次以书面形式质疑西班牙的管辖权，以色列外交官也公开附和。

西班牙国防大臣玛加丽塔·罗夫莱斯不得不在记者会上反复重申，“休达和梅利利亚不可触碰，西班牙领土完整与主权不容讨论”。

连日来，西班牙国内充斥着对“绿色行军2.0”（Marcha Verde 2.0）的恐惧和讨论，西班牙《国家报》（El País）、《独立报》（El Independiente）、《辩论报》（El Debate）、《ABC》等主流媒体，普遍将此次危机视为对西班牙主权的压力测试。

更深层的博弈在于：除了惩罚西班牙政府反对以色列在加沙的种族灭绝、拒绝支持美以对伊朗的战争外，欧洲观察人士还指出另一重要动因——美国正试图借此遏制中国与俄罗斯在北非和西非日益增长的经济与安全合作。

休达危机，远不只是一场移民潮。

西班牙媒体称摩洛哥这次行动构成对西班牙领土完整的“混合攻击”，文章还暗示有美以的影子。西班牙《国家报》

意大利降调：西班牙努力了

欧盟各国对首相桑切斯的公开愤怒持续了数日。22位欧盟领导人签署联名信，要求采取更强硬措施阻止非常规移民抵达；意大利则因担心移民通过申根区继续北上，暂停了与西班牙的空海交通。桑切斯反击称，伙伴国应展现“理解”，而不是把西班牙变成欧盟外部边境危机的替罪羊。

到了周二，欧盟所有成员国内政部长在夏季休会期间临时召开紧急视频会议，已急于团结一致。在三小时会议后，各国部长们赞扬了西班牙的应对措施，强调免护照的申根区从未面临风险，并呼吁各国在未来移民紧急情况下加强协调。

欧盟移民事务专员马格努斯·布鲁纳强调，这波移民潮被走私者和人口贩运者“工具化”；法国内政部长努涅斯则表示，各国一致谴责了利用越境画面分裂欧盟的行为。努涅斯告诉媒体：“我们周末听到的分裂声音不受欢迎，且被外国利用了。现在我放心了。”

8月5日，三位知情的欧盟外交官向“政客新闻网”（Politico）透露，此前公开批评西班牙移民政策的欧盟国家，在会上采取了更为和解的语气。之前挑刺的意大利，其内政部长马泰奥·皮安特多西也赞扬了西班牙控制局面的努力。

会议最终形成了统一立场：加强外部边境管控、加快遣返非法移民、打击人口走私网络，并通过欧洲边境管理局等机制向西班牙提供更多支持。

然而，共识之下分歧犹存。西班牙认为休达不仅是西班牙边境，也是欧盟外部边境，理应得到整个欧盟的共同支持；而一些成员国则认为西班牙的部分政策可能向非法移民释放了错误信号。地中海沿岸国家希望欧盟承担更多共同责任，而中东欧和北欧国家则主张强化边境管控。

欧盟能够在一场危机的紧迫性上形成共识，却依然难以在“如何行动、谁来承担代价”上达成真正一致。对西班牙而言，欧盟的“团结”更像是一种最低限度的政治表态，而非可靠的后盾。

美国暗戳戳支持摩洛哥

真正让马德里夜不能寐的，是华盛顿的态度。

7月15日，美国众议院通过一项473亿美元的拨款法案。其附带的178页报告（由众议院拨款委员会提交）首次以书面形式质疑西班牙主权，称休达和梅利利亚是“由西班牙管理的城市”，但“位于摩洛哥领土上”，并仍是摩洛哥长期主张的对象；同时建议国务卿鲁比奥推动双方就两城“未来地位”进行外交接触。报告还在同一段落中规定，向摩洛哥拨出至少4000万美元国防安全资金。

推动这一措辞的是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众议员马里奥·迪亚斯-巴拉特。他是鲁比奥的亲密盟友、国会摩洛哥党团成员，也是负责外交拨款的小组委员会主席。

他4月份已在接受西班牙媒体采访时明确表示，“休达和梅利利亚位于摩洛哥领土”，并质疑它们“是西班牙的一部分，还是应该属于摩洛哥”。他同时批评桑切斯因反对伊朗战争而“危及”美西联盟，反衬摩洛哥作为美国坚定盟友的地位。

尽管巴拉特本人否认这标志着美国政策重大转向，仅称希望国务卿鲁比奥“关注双方对话”，但此举已足以让西班牙政界警觉。

这一立场与特朗普政府自2020年以来对摩洛哥的倾斜一脉相承。当年，特朗普承认摩洛哥对西撒哈拉的主张，以换取摩以关系正常化。上周移民潮爆发的同一时刻，美国驻拉巴特大使馆再次重申这一承认，摩洛哥随即宣布将一条主要高速公路以特朗普命名以示感谢。

摩洛哥以特朗普名字命名高速公路新闻下，观网网友如是评论

与此同时，以色列驻联合国大使丹尼·达农在社交媒体上反击西班牙对加沙战争的批评，质问“为什么西班牙仍在非洲维持殖民飞地”。虽经以色列驻马德里使团澄清这不代表官方立场，但信号已然发出。

西班牙前外交大臣何塞·曼努埃尔·加西亚-马加略认为，这些声音是桑切斯外交政策的直接后果：与特朗普政府和以色列关系“急剧恶化”，当西班牙刻意站在对立面时，“后果可以预料”。

北约对休达和梅利利亚的承诺也变得模糊。2022年时任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曾明确将其纳入联盟保护范围，但特朗普多次质疑共同防御义务，并反复抨击西班牙国防开支不足与不支持伊朗战争。北约官员如今只愿表示“不推测假设情景”，同时强调“准备好保卫所有盟友”。

华盛顿似乎正在打一场精心计算的牌：以移民危机为杠杆，以主权声索为筹码，在削弱西班牙的同时强化与摩洛哥的战略同盟。

7月31日，特朗普在内阁会议上批评西班牙政府，顺带讥讽民主党福克斯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