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陈相秒】

3月5日，菲律宾擅闯中国南沙群岛仁爱礁邻近海域。影像证据显示，菲方船只危险接近我海警21551艇，并遭中国海警警示性水炮喷射。

随后，中国外交部在驳斥美方对中国的无理指责时，奉劝美方不要将菲律宾作为棋子搅乱南海地区局势。

自2024年以来，中国和菲律宾在黄岩岛及仁爱礁的紧张对峙态势不降反升。除仁爱礁外，菲律宾海岸警卫队、渔业与水产资源局船只在中沙群岛黄岩岛的所谓“运补行动”不断加码且趋向常态化。菲律宾国家安全顾问爱德华多·阿诺2月初声称，菲律宾海岸警卫队、渔业与水产资源局船只将在黄岩岛定期轮换部署。这些都只是2023年1月以来中菲在南海两地紧张较量的延续。

黄岩岛和仁爱礁仅仅是中菲南海有关争议的局部，也只是错综复杂的南海争端的冰山一角。但目前正是这个局部牵动着中菲关系、南海形势，乃至中国与美国关系的发展。我们似乎正在坠入一个肉眼虽不可见但却真实存在的南海“黑洞”。这个南海“黑洞”不仅吞噬着中菲关系根据，更是以强大引力将整个南海安全形势和大国地缘政治竞争吸入其中。

南海“黑洞”似已显现

2023年1月以来，中菲在仁爱礁和黄岩岛的冲突加剧，海上对峙频率和紧张程度随之升级，并成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议题，表现了物理学中“黑洞”的特征。

黑洞引力极大，光都无法从其事件视界逃逸（图片来源：IC photo）

特征之一：矛盾密度高。

仁爱礁和黄岩岛的矛盾集成了领土主张冲突、民族情绪对立、中美地缘政治竞争三重结构性矛盾。足够证据证明，黄岩岛和仁爱礁并不在确定菲律宾领土范围的1898年《美西巴黎和平条约》（《巴黎条约》）、1900年《美西关于菲律宾外围岛屿割让的条约》及1930年《关于划定英属北婆罗洲与美属菲律宾之间的边界条约》之内。

2023年以来，菲律宾彻底撕下1999年5月所编造的“技术性搁浅”的假面具，露出了一直试图以“坐滩”的形式将仁爱礁和黄岩岛占为己有的真面目。领土主张、资源开发、人道补给等因素的叠加作用，以及新闻机构和自媒体平台的大力渲染和传播，使得中菲两国民众对于仁爱礁和黄岩岛的民族情绪一时间居高不下。

此外，黄岩岛向北邻近“三巴海峡”（巴布延海峡、巴林塘海峡、巴士海峡），向东距离重要战略要地菲律宾苏比克湾只有100海里，向西直面中国西沙群岛和海南岛，被美国视为守住第一岛链和遏制中国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要塞。黄岩岛和仁爱礁南北呼应，领土主张冲突、民族情绪对立、地缘政治竞争这三者叠加形成了极高矛盾密度的南海“黑洞”。

特征之二：争议焦点不断扩大。

南海“黑洞”不断向涉及南海有关争议的其他方面扩张，同时越来越多的域外国家已经深深介入其中。中国和菲律宾围绕黄岩岛和仁爱礁纠纷的本质是岛礁领土主权主张的冲突，但2023年以来两国在这两地的矛盾焦点逐步向环保、岛礁建设、资源开发、海域管控等其余领域扩大。自去年9月以来，菲律宾联合美国及澳大利亚，以黄岩岛和仁爱礁为重点目标，机制化在南海开展海空联合巡逻。菲律宾还表示，计划在仁爱礁修建永久性设施。

今年2月中旬，菲律宾渔业和水产资源局提出所谓“中国在黄岩岛毒鱼”事件，指控中国渔民使用还有剧毒的化学药品氰化物进行捕鱼，并破坏黄岩岛海域的珊瑚和海洋资源。加上菲律宾自去年以来杨言将提起所谓“南海环境诉讼案”，将就中国在南海“破坏珊瑚礁”“非法捕捞”等诉诸国际仲裁或诉讼，新鲜出炉的“黄岩岛毒鱼事件”必将成为最佳佐证。

除此之外，澳大利亚、日本、德国、加拿大及部分欧洲国家也都紧随美国步伐，就中菲在黄岩岛和仁爱礁的纠纷表明立场，即支持菲律宾，指责中国。南海“黑洞”正在以可见的速度逐步扩大，将南海有关争议涉及的所有其他议题吸入其中，同时涉及的域外国家也越来越多。

任何试图缓和紧张局势的措施都未见奏效。外交磋商对南海“黑洞”似乎缺少应有的穿透力。去年12月，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应约和菲律宾外长马纳罗通话，双方再次确认发挥海上问题沟通机制，管控分歧，防止冲突，降低海上紧张局。今年1月，中菲在上海举行南海问题双边磋商机制第八次会议，一致“同意进一步完善涉海沟通机制，继续通过友好协商妥善管控涉海矛盾分歧，处理好海上紧急事态。”

但菲律宾在黄岩岛和仁爱礁的行动并未因为双方友好协商而有所收敛。小马科斯在澳大利亚国会演讲，措辞强硬，声称在南海“寸土不让”。在此之前，小马科斯以总统身份要求菲律宾海岸警卫队、渔业与水产资源局船只以轮流部署的形式维持在黄岩岛的存在。直至目前，中方所采取的任尝试何阻止中菲黄岩岛和仁爱礁矛盾继续扩大的努力，似乎都无法穿透南海“黑洞”。

2023年12月21日，中菲两国外交部长通话（图片来源：中国政府网截图）

美国和菲律宾是南海“黑洞”的“奇点”

南海“黑洞”并非从来就有，而是在菲律宾和美国里应外合的杰作。

南海有关争议始于20世纪60年代70年代初，本质是周边部分国家围绕南沙群岛部分岛礁领土主权及海域管辖权主张的冲突。值得一提的是，菲律宾是第一个以武力手段非法占领中国南海岛礁的国家。但在较长时期内，南海有关争议作为一个地区性海洋争端，只是争端国间的议题，并不是影响中国与东盟关系发展的主要方面。海上有关争议长期悬而未决，但争端国之间保持稳定、畅通的沟通渠道，海上形势总体可控。特别是2002年中国与东盟十国签署的《南海各方行为宣言》给南海形势带来了相对稳定的十年。

南海黑洞始于阿基诺三世时期，形成于小马科斯政府。以中菲黄岩岛事件为主要标志，南海形势自2012年以后进入了长期维持紧张升温的阶段，并开始对中国与东盟及各部分国家间的关系产生影响，南海也逐步成为中美实力碰撞和彼此竞争的重要地带及领域，南海“黑洞”开始逐步形成。

2022年菲律宾国内政权再度发生更迭，小马科斯政府入住马拉卡南宫后回调菲律宾南海政策，而南海“黑洞”加速扩张。2023年以后，小马科斯政府背信弃义，背离中菲业已达成的“君子协定”，单方面中止不运补人道主义物资、保持事先通报、建立核验机制的三个临时特殊性安排，使得中菲围绕仁爱礁议题的共识和默契荡然无存。

中菲在黄岩岛同样曾有过默契，中方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允许菲方渔民在附近海域开展渔业活动，双方保持黄岩岛控制现状。小马科斯政府以“重新控制黄岩岛”为目标的海上行动打破了这一默契，这是双方矛盾升温主要因素。

菲律宾总统小马科斯（图片来源：IC photo）

小马科斯政府在黄岩岛和仁爱礁的行动得到了美国的外交、情报和威慑支持。美国一再针对性重申1951年《美菲共同防御条约》适用于南海，为菲律宾海岸警卫队及其他公务船在两地的行动提供现场情报援助，以及部署海军水面舰艇为菲方前线行动打气撑腰，这些一方面给了菲律宾采取海上行动以底气、勇气，另一方面大大提升了菲方海军、海岸警卫队、渔业与水产资源局的海上行动能力。

菲美两国南海政策的调整及海上行动的刺激导致了围绕黄岩岛和仁爱礁“三种结构性矛盾”的累积和叠加作用，最终形成了当前肉眼可见的南海“黑洞”。

中国力所不逮。与美菲两国推力的合力不同的是，中国一直试图避免中菲在黄岩岛和仁爱礁的矛盾进一步升级。中方提出了中菲在仁爱礁的“三条临时特殊性安排”，也一直遵守两国在黄岩岛的默契，并竭力推动中菲建立并保持畅通的沟通机制。但中国的拉力和菲美推力合力之间存在严重不平衡性，占据绝对优势的美菲使得南海“黑洞”逐步扩大，直至今日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