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姚洋】

南方的官员调到北方去，那个城市的经济表现就会更好一些。那为什么是杭州？甚至具体到为什么是余杭，尤其是在长三角地区这样？因为我观察到，在这里政府好像无处不在，但老百姓没有事儿的时候，它又离你很远。

南方的官员带去了一种不同的文化，而且你会发现，一个人的出生地并不是那么重要，关键是他是不是在南方工作过——工作经历比他的出生地更重要。其实在学术界，这些讨论也一直都有，大家翻翻近些年的研究，也能看到类似的观点在慢慢浮现。

杭州余杭 资料图

南北方的差距，我个人感觉还是跟历史有关系。因为很长时间里，北方都是打仗的地方，战乱不断，朝代一更替，最先动荡的总是北方。南方其实战乱相对来说比较少，就算有，规模和频率也远不及北方。

从明朝开始，地方的家族体系开始建立，而且主要是在南方地区，北方地区并没有建立起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北方老打仗，家族体系刚建立起来，就被战争给摧毁掉了，根本留不住。

所以南方就养成了一种集体主义的传统。但是这种集体主义又是比较理性的，不是那种盲目的抱团。特别是1860年之后，整个沿海地区开放了，西方的商业文明进来了，这两者结合起来，南方的集体主义里头就带着理性，讲究规则，讲究契约，讲究效率。

而北方可能更多的是那种个人主义，带有点那种野性吧。所以在中国南北方文化有很大不同，北方的文化，是那种狼性文化。因为历史上游牧民族不断入侵，那种野性、粗犷，在很大程度上也代表了中国人的一种精神，豪迈、直接、不服就干。

而南方过去一千多年就是搞建设，修水利、开梯田、兴商贸，一代一代人都在琢磨怎么把日子过得细水长流。这个是有很长的历史传统在里头的，不是说现在才这样。

就我个人来说，大概只有一个家乡，就是江西的农村。我小时候是在江西农村长大的，那片土地、那条村道、那些稻田和池塘，才让我觉得是我的根。

我不会认为西安是我的故乡，尽管在那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但我在西安就是个过客而已。北京也是一样，我在北京待了四十年，也不会觉得北京是自己的家乡，走在大街上还是觉得这是别人的城市。

所以后来我常常想起苏东坡那句“此心安处是吾乡”——走到哪儿，心里踏实了，哪儿就能住得下。但真正称得上故乡的地方，其实就那么一个。

（本文转载自作者公众号“姚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