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道尔，迎来红旗

本周，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73集团军某防空部队的红旗-16E/F惊艳亮相。在6月5日的正午国防军事报道中，该部不仅展示了红旗-16E/F的发射筒和弹药，还展示了配套的可折叠机动的搜索雷达和有源相控阵体制的火控雷达，证明自己“全须全尾”地完成了新时代红旗-16系统的换装。

这其实并非该部红旗-16E/F系统首次露面。早在去年的军事报道中，该部就展示过疑似和在珠海航展亮相的红旗16FE防空系统同款的有源相控阵制导雷达。尽管当时很多人猜测该部可能换装了配套射程达到160公里的红旗-16E/F，但在“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情况下，谁也不敢断定说陆军防空部队会将自己的防空圈拓展得比爱国者-2系统还远。如今，该部大大方方展示弹和雷达，这种“旧时航展堂前燕，飞入防空部队家”的整体面貌的焕然一新，着实令人放心。

而该部高调换装红旗-16E/F的另一重含义，就是俄制“道尔”防空系统——这款陪伴了一线指战员和中国军迷长达30年的野战防空系统——大概是彻底告别了历史舞台。作为坐镇海峡一线，直面各种新时代防空作战难题的军属防空部队，该部一直以来都是俄制“道尔”的专业户。

回到风起云涌的30年前。1995年，中俄签订了引进两个团的“道尔-M1”防空导弹的合同。1996年年底，原南京军区第31集团军某高炮旅抽调骨干赴俄培训，1997年首个“道尔”导弹团成军。随后，两支“道尔”导弹团就作为我军野战防空的“头等主力”，镇守东部战区一线，随时准备登岛为两栖部队撑伞。在那个师属防空营只有“红缨-5”，全军上下只有38集团军“两成两立”军属防空导弹，绝大部分防空部队仍依靠57高炮和37高炮挑大梁的岁月里，这些道尔“无比珍贵”，因为只有这些宝贵的俄制兵器才能在理论上对抗“眼镜蛇”和“阿帕奇”的实力。

正因如此，自1997年开始，再到新世纪后的历次编制体制改革，都没能撼动这两个防空团的地位。无论是编制体制的调整，还是陆军部队的进退并补，这两支道尔部队一直坐镇东南一线，成为一代又一代参谋们在参谋作业时最得力的野战防空“头等主力”。

73集团军的原装道尔社交媒体

但任何“头等主力”兵器，都有过时的一天，道尔也不例外。在差不多10年前的脖子以下编制体制调整中，陆军重型合成旅普遍增编了防空营防空导弹连。而这些伴随陆军防空的兵器则“姗姗来迟”，不过它们是性能足够令人满意的红旗-17和红旗-17A系列防空导弹。作为一款雷达传感器车彻底优于俄制兵器的“国产道尔”，红旗-17几乎是在军改第一时间就铺开给了最缺乏伴随防空的两栖重合成部队。

前线不再缺乏野战防空兵器，后方的道尔部队就面临“军属防空兵器不如旅属防空兵器”的尴尬。尽管在新一轮编制体制改革中，“道尔”部队缩编为防空营，和红旗-16A/B部队混编在防空旅里，理论上可以实现“远近结合”。同时，接续爆发的俄乌冲突或许证明一支军队的防空系统“再多不嫌多”。但实际上，在战区部队“防空一盘棋”的指挥链路里，这些老旧的俄制装备已愈发“老态龙钟”，无法跟上新时代防空兵器的脚步。

道尔的故事告一段落，红旗-16的故事则在继续。红旗-16的历史并不比我军的道尔系统晚太多。红旗-16系统立项时间为1999年，立项之初的技术指标就是“一弹两用”，对标现代级驱逐舰的“施基利”防空系统，也就是海基版“山毛榉”。这就使得红旗-16带有一定的时代印记：与“既能以营为单位作战，又能让单车独立作战”的山毛榉兵器相比，红旗-16的系统设计似乎有点落后于时代，依然要用大型地导类似的分体式防空。

这导致红旗-16兵器长期处于一种“差强人意”的状态。当然，这也不能赖研制方保守，红旗-16立项时我们确实还没有接收现代级驱逐舰，更遑论配套的“施基利”系统。我们只能在已有系统的基础上进行总体设计。而在陆军只有红旗61和红旗-7的日子里，红旗-16系统很难做得太激进。在陆军面对强敌空军依旧敬畏的21世纪前两个十年，这种生存性能有限的分体式防空武器确实与喜欢机动作战的陆军有点合不来。

差强人意的部分不仅仅是红旗-16的要地防空属性，还有其导弹性能，尺寸和重量又远大于欧美主流的同类型防空导弹。红旗-16的导弹弹体长5米，直径340毫米，与之相对，欧美两种同类型中程防空导弹——美制ESSM“增强型海麻雀”弹体直径为254毫米，弹长仅3.8米；欧洲的“紫菀”-15，导弹全长4.2米，弹径180毫米。可以看出，“粗壮”的红旗-16在一开始并没有与之配套的射程。

尽管红旗-16还有诸多可供改良之处，但对于亟待大量铺开要地防空的陆军而言，红旗-16至少是“自己家的孩子”，它满足了如下指标：这是一款能够在打击范围外有效攻击驱离武装直升机，并能在美军战术机队JDAM和其他近程制导弹药的射程外打击敌载机的防空导弹。同时，红旗-16也足够便宜，能让21世纪头20年相对“抠抠搜搜”的陆军满足“人人有防空”的基本需求。因此，陆军最终在扩编防空旅的同时大量采购红旗-16系列导弹系统，基本实现全部集团军的要地防空能力，到本轮军改前，红旗-16的广泛列装基本解决了陆军集团军的“打伞”问题。

而到了红旗-16的改进上，陆军则面临了“是大伞好还是小伞好”的难题，也就是陆军防空“要不要打远”这个问题。对于军费常年有限的陆军而言，“为他人做嫁衣”总归不是件好事，全军一盘棋的情况下，资源错配往往是一种浪费。

举例而言，在引进S-300V的问题上，当时负责决策的陆军首长们普遍认为，当下陆军缺乏大型地导的人才培养体系和空情保障能力，如果陆军贸然引进S-300V系统，这些复杂的远程大型地导极有可能无法独立运作，最终被迫上交给空军统一指挥作战，步陆军东风-11弹道导弹团的后尘。尽管当时不少人论证这款武器能大幅度提高陆军防空能力，但最终陆军还是只引进了我军缺乏的师属防空系统“道尔”。

但时代终究是会变化的，近年来全球的几场局部战争，特别是持续至今的俄乌冲突，让当代陆军防空系统必须面对的新时代复杂打击体系带来了全新难题。在俄乌冲突中，无人机总是被过多关注的，但对于实地考察过斯拉夫大地战场上的陆军防空部队来讲，现代战争条件下的来袭弹药，远不止“无人蜂群”那么简单。

在一次次观看“山毛榉”和“海马斯”、“爱国者”和“伊斯坎德尔”的“生死较量”后，陆军对于新时代的防空需求有了新的思考。如果说陆军合成部队和炮兵部队获得的经验教训是“没钱（弹药不足）打什么仗”，那么随着战争烈度和参战兵器种类的增加，远在俄乌的冲突，对于防空部队的教训可能是“拦不住防什么空”？

在俄乌战场上，传统防空力量往往既要面对战术飞机、巡航导弹等传统武器，又要面对高速弹道导弹/远程火箭炮目标。同时，传统防空难以发现的中空侦查无人机和新时代的低空突防无人机也能为防空导弹造成重大威胁。敌人的弹药是不会区分“谁是野战防空，谁是要地防空”。不能说高速弹药飞过来的时候，防空阵地说“这种弹药不归我打”。陆军成为即海军和空军之后，又一支装备“光杆弹”的军种，成了“光杆弹”大家庭的一员。

而在隐身时代，红旗-16E/F“捷联自主初制导+指令修正中制导+间断照射半主动/主动双模末制导”的制导模式，也让陆军防空部队在面对典型隐身目标时有了更强的底气。这种情况下，“陆军打远”和“一型多能”就成了现代战争的必然需求。

红旗-16E/F系统拦截的高速靶机社交媒体

在勤勤恳恳值班30年以后，两支俄制“道尔”团的命运，早已分道扬镳：坐镇江浙的道尔部队，随着编制体制的大调整，已摇身一变，成为麾下炮管过千、堪称祖国统一之时“统帅炮兵部队”的某远火旅；而坐镇福建的道尔部队，则换装了杀伤远界几乎覆盖整个海峡，能有效打击远程火箭炮/弹道导弹目标和隐身目标的新型防空系统，不负自己“制空权威，胜战先锋”的训词。

这种命运的分道扬镳和殊途同归，或许说明我们军改的脖子以下改革和作战理念迭代，已推进到了一个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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