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还有可靠的对华情报能力吗？

本周最大的军事新闻，就是本周应该发布的最大军事新闻没出来。

截至北京时间2025年12月19日中午12点，美国依然没有发布《2025年度中国军力报告》（Report on Military and Security Developments Involving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简称CMPR）的公开版本。当然，也不会有国会加密版本。

考虑到去年的《中国军力报告》是到2024年12月17日才发布的，这使得今年的《中国军力报告》成为最晚发布的一次——如果它还会发布的话。鉴于下周就是美国圣诞节假期，笔者认为国会议员们不会有什么心情因为战争部的失误，而陪赫格塞思加班。因此，有理由推测，2025年《中国军力报告》可能就不发布了。笔者心心念念的军评成了无稽之谈，施老心心念念的付费节目变成了其他话题。这显然是美利坚合众国战争部对于笔者这样一个小小观网编辑的霸凌，而笔者理应抗议此事。

《中国军力报告》的历史起源于1999年，在新千年来临前，美国国会要求国防部提供一份关于中国“当前和未来军事战略”的年度报告，之后五角大楼按照美国国会的立法要求，2000年发行了第一版。报告的长度可以见证中国军力的变迁——2000年的时候，五角大楼发型的报告只有23页，到去年报告增加近10倍到长达212页，反映了五角大楼内部的分析工作的大幅度增加。

对于美军而言，《中国军力报告》的意义是按照美军的需要，塑造一个“五角大楼的中国”，让国会半懂不懂的议员老爷对此做出反应。这也使得外界在关注《中国军力报告》时，更关注美军在报告中“托华言志”的部分——比如中国的核载具和核弹头数量。

作为一名军事评论员，阅读《中国军力报告》是笔者工作的一部分。如果今年不发布这一报告，那么笔者还觉得挺可惜的。今年的《中国军力报告》延宕到圣诞还不发布的原因，笔者觉得还是跟美国人面子上过不去有一定关系——去年《中国军力报告》发布于12月17日，就在9天后，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路透社记者看见穿越成都天空的巨鸟时，煞有介事地询问了五角大楼发言人你们了不了解中国六代机的事情。在哈里斯败选、特朗普胜选的乱糟糟的12月，五角大楼发言人没有太多工夫应对，他的回答是让记者回家去看10天前发布的《中国军力报告》，而2024年的报告中对我军“五代机之后的下一代飞机”毫无提及。这可能是笔者有生以来见过的、最隐晦的有关“我不知道”的说辞了。

毕竟，美国军事霸权主义的基石是美军持续近一个世纪的航空优势，而一份名为《中国军力报告》的文件连对位NGAD的优势制空项目都没有提及的话，该报告的可信度几乎归零。国会老爷们显然不能接受五角大楼如此无能——毕竟就算是威尔斯巴赫也不敢说六代机项目是假的。

尽管国会老爷们对五角大楼不满意，但他们可能更不允许五角大楼就地“摆烂”，停止发布《中国军力报告》。一些风吹草动似乎证明今年战争部真的不会老老实实发布《中国军力报告》。

笔者在知名的、经常刊登反华文章的智库网站War on rocks找到了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题目是“中国军力报告必须得当个事儿办”（Make the Pentagon’s China Report Really Matter）。作者曾任众议院军事委员会新闻秘书，现在是安全顾问，曾参与或间接参与过2022年到2025年的《中国军力报告》的编纂，因此对于去年的报告十分不满。

文章本身写得比较隐晦，大概意思是自1999年以来《中国军力报告》非常重要，因为在中国普遍保密的情况下，五角大楼的军力报告是美国国会和民众少数几个得知中国军力发展的情报来源，因此五角大楼不该向公众隐瞒太平洋对岸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在今年年底之前，战争部“可能”会以与过去25年基本相同的方式发布《中国军力报告》——言外之意就是“可能今年就不会发布了”。

文章首先愤怒于五角大楼的延宕——2024年《中国军力报告》居然是在圣诞节前的一个假期发布的。要知道，美国人每年要在年中制定下一个财年的预算，报告发布得如此之晚，导致美国相当于要在2026财年才能应付2024年《中国军力报告》中出现的事情。最后呼吁，为了确保该报告最适合2026年的现实，美国国会应彻底改革1999年制定该报告的法律，立法要求五角大楼“必须在每年年中发布中国军力报告”。

尽管外界隐晦地表示美国不能没有《中国军力报告》，但对于今年的五角大楼来讲，需要担心的是如何在今年的《中国军力报告》中假装今年9月3日并不存在。毕竟，2024年《中国军力报告》没有提及，但在9月3日突然出现的事情有：中国的反舰高超声速武器不仅仅局限于火箭军的导弹；中国海军的几乎全部主战舰艇都装备了高超声速武器；中国空军的轰炸机都装备了反舰高超声速武器；歼35拥有空军型号；中国同时列装了吸气式，乘波体和双椎体高超声速武器；中国装备了名为东风31BJ的井基洲际弹道导弹；中国的液体洲际弹道导弹具备部分轨道轰炸和安瓿化能力……简而言之，2024年的《中国军力报告》就好像1941年的美国海军不知道日本装备鱼雷机和舰载俯冲轰炸机一样离谱。

2025年《中国军力报告》不发布的主要是原因，是美军无法假装9月3日不存在

笔者相信，美国国会和部分智库可能非常希望五角大楼定调称，这些武器大部分都是“战略欺骗”，但到目前为止，五角大楼对这些项目依然处于“装死”状态。五角大楼和国会可能就中国军力问题还有新的争吵，《中国军力报告》仍“生死未卜”。

回到我们的主题——美国还有可靠的对华情报能力吗？答案似乎跟尚未发布的2025年《中国军力报告》一样欲盖弥彰。而笔者更想通过一些更加具体的例子来窥探这种系统性失能的原因。

这里举的例子就是中国的两栖登陆能力。“中国拥有大量能够投送05式两栖车族的军民两用滚装船”，按理说，应该是一个基于开源影像资料和中国客观造船能力的军事常识。但直到2025年12月，美军也没有在官方文件中承认或确认解放军拥有“可用于对台登陆的民用船团”。

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有一条完整的脉络。故事要从2019年3月说起，当时Defense News网站的编辑Mike yeo发布一则新闻，称中国的滚装团开始利用跳板门投放陆军合成旅的05式两栖突击车。他们获得信息的来源也很简单，因为在2019年3月的某期军事报道中，当时还是军事农业频道的CCTV7发布了某单位的演训视频。

而在此之前，美国军方在计算我军两栖运力时是不计算滚装轮的，这也是我们老生常谈的“中国运力不足”的来源。大约两年以后，2021年2月，罗德岛州美国海军战争学院中国海事研究所的研究员康纳·肯尼迪（Conor Kennedy）大抵是看见了两年前的这份报道，才撰写了一篇文章，认为中国“或许拥有了征用民船的能力”，但“可能民船跳板门还需要改造，无法目前他们只是试试”。

显然，这是一篇具有严肃学术能力的著作，因此在2022年《中国军力报告》中，对于解放军两栖能力的构建依然只关注071和075两型登陆舰。而在此后几年时间里，尽管美国媒体隔三差五就能在广东的海试训练场发现停泊于此的滚装轮，但除了少数几个异类——如War on Rocks的托马斯·舒加特会质疑“中国有240万吨滚装船运力，这是他们全部登陆舰力量的好几倍，为何解放军不使用他们”，美国在几乎所有涉华报告里都宣称，解放军没有大规模动用民船的能力。而台岛也甘之如饴，在防务期刊上对我民用两栖登陆能力鲜有提及。直到2024年《中国军力报告》，美军的官方说法依然是“中国不具备解放台湾的运力基础”。

其结果便是，无论是英国Naval News网站发现的“岸舰连接器”，还是路透社煞有介事在11月报道我军滚装轮大演习，西方媒体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我们发现了中国的民间运力”。

尽管“岸舰连接器”的出现已经让美军无法忽视，但媒体的喧嚣并不能改变五角大楼的定性。美国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TRADOC）2025年7月22日发布报告《PLA为联合岛屿登陆作战推进两栖合成旅的现代化建设》，仍仅计算我军登陆舰支队的规模，并得出结论，我军“没有运力一次性运送6个陆军两栖旅”，“或许要使用民间运力”。

这一切距离我们2019年的军事报道已经过去6年，距离渤海珍珠号在2009年交付，已经过去了16年。

“中国是否拥有解放台湾使用的民间运力”这个论述，不是一个小事，而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它极大影响着印太司令部对态势的评估，台伪军队对于对岸的了解，美国当局对于我军对台军事斗争准备的判断。但就是这么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五角大楼都无法有效整合开源情报分析与专业人士进行合理推敲——所有有关我军民用运力的论述，都来自“严肃智库学者”的“俺寻思”，而不是随处可见的开源情报。

可以说，作为五角大楼对华军事情报汇总，《中国军力报告》的诸多不足只是五角大楼对华系统性情报不足的一个体现。这涉及五角大楼内诸多根深蒂固的问题——缺乏对华开源分析能力的人员往往占据了话语权，民间爱好者只能通过夸张的爆料来获得高层的瞩目，五角大楼内部过于依赖闭源情报，出于领导层的激进对华策略导致被迫对中国军力成就进行隐瞒……种种问题凑在一起，造成了现在这样一个极为混乱的对华情报现况。

这一点在今年的9·3阅兵中也能反映出来。作为一个经常观看38 North智库的从业者，笔者印象里，每年朝鲜人进驻平壤美林机场时，涉及主体的那些智库就会发表头条文章，放出大量卫星图进行分析。

然而，就在中国9·3阅兵之前，阅兵村的第一批商业卫星照片是民间爱好者和智库采买的谷歌地球的便宜卫星照片。原则上，美国养了很多人来研究中国，但所有严肃的中国研究者都觉得阅兵村里出现的东西“毫无意义”，甚至“不如朝鲜”，因此没有人计划去Maxer或planet那边花点钱看看。

当然，也有可能美国智库偷偷采购了高清卫星照片并秘密进行分析，但如果真是这样，TWZ的长文“我们的情报分析人员是否能追上中国武器的井喷”一文中，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哭穷了。在这篇文章中，无论是兰德公司还是保卫民主基金会的人，都在抱怨美国对华军事情报不难，只要我们有人、有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总之，到了一年的年末，五角大楼的《中国军力报告》没有及时发布，生死不明。取而代之的，是特朗普政府批准向台湾销售80门“海马斯”火箭炮发射车和420枚M57弹道导弹。目前这笔军售仍处于批准销售阶段，但该决策背后的逻辑我们不得而知——是赫格塞思“惊讶地”发现对岸的情报已经和五角大楼的常识对不上了？

连军力报告都不发布的美国，对我们来讲有好有坏，好处是他们的无知对我们有利，一如印度人在5·7空战前不愿相信霹雳15的展板射程一样，但坏处是过分的无知可能会挑起昭和参谋式的军事冒险。不过，中国漫长的历史早就教育过我们一个兵法上的基本道理——不知己，不知彼者，最终是要面临失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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