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保罗·克鲁格曼，译/罗煜森】

民主党的气候计划将由西弗吉尼亚参议员乔·曼钦来负责制定。这事可以理解，但很可怕。说可以理解，是因为民主党需要每一位参议员的选票，这意味着民主党要不惜代价地把那些气候变化的怀疑论者争取进来。然而，让曼钦负责这事很可怕，因为他最终可能会放弃拜登总统的关键提案，尤其是那些能大幅减少化石燃料燃烧的建议。

最好的情景是，曼钦采取某种干预的方式去帮助煤矿工人，并在不怎么损害拜登目标的情况下凸显自己的独立性。最坏的情况是，他削弱气候倡议直至毁灭地球——因为总统的环保政策几乎是避免灾难的最后方式。

我对曼钦选择哪条路毫无头绪。我也不清楚他受到说客和个人经济利益的影响有多大，是否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你和我都应该知道的是，假使曼钦用鱼雷“击沉”拜登乃至这个星球的气候政策，那并不是因为他想要为选民的利益服务。煤矿开采在西弗吉尼亚有过一段光辉岁月。煤矿工人工会曾在劳工组织史上扮演重要角色，这反过帮助创造了在我成长过程中相对平等的社会环境。然而，煤矿仅仅是西弗吉尼亚的过去，不是它的现在，更不是它的未来。

美国矿工形象。图源自《纽约时报》

今天，煤矿业对于西弗吉尼亚的经济显得微不足道。疫情之前，整个煤矿业仅雇佣了约13,000名工人，占该州劳动力的2%。即使是算上该产业间接创造的工作岗位，也不能否认西弗吉尼亚几乎彻底地从煤矿业走出来了。

那么，如今西弗吉尼亚州依靠什么？该州最大的行业是医疗保健，养活了超过100,000人，并提供相当多的中产阶级岗位，这个待会儿细说。

为什么西弗吉尼亚不再是一个煤矿州？与右翼传言和化石燃料宣传相反，近期推动的繁琐的环境法规，并不是煤矿行业比重下降的原因；相反，煤矿产业的崩溃基本发生在共和党里根时期：西弗吉尼亚煤矿就业人数上世纪80年代初有60,000个，到1989年这个数字骤降了一半以上。自动化是岗位下降的主要原因，90年代以后，随着煤矿公司开始节约人力成本和选择更不环保的方式采矿，例如炸开山头采矿，行业所需要的工人更少了。

正如西弗吉尼亚州预算和政策中心的报告所言："如果说有发生过针对煤矿产业，或者更具体的说，针对煤矿工人的战争，那也是发生在20世纪80年代。结局是矿工们输了。”

确实，弗吉尼亚州乃至整个阿帕拉契亚地区依旧认同自己是煤矿州。各地区有权尊重自己的历史，这完全没问题。但政治家应该为选民的真正利益服务，而不是忽悠他们去幻想恢复过往的荣耀。

煤矿州 （资料图）

如果政客们真心想帮助西弗吉尼亚人，应该怎么做呢？

首先，他们将建立一个更强大的社会安全保障系统。联邦政府资助的医保尤为重要，西弗吉尼亚州的医疗保险受益人占人口的四分之一，而全国只有18%。在《负担得起的医疗法案》实施后，该州没有医疗保险的人数迅速下降。

联邦资助的医保不仅让西弗吉尼亚人得到该有的护理，也创造了更多的就业机会。正如前面所说，医疗保健是该州最大的雇主，而衰败的煤矿业就显得相形见绌。其中大部分医疗费用由联邦项目支付。

噢还有，在这个失业率和儿童贫困率“双高”的州，曼钦应该满足选民的要求，扩大子女抵税的适用范围，使其无工作要求。

现在，西弗吉尼亚人希望看到一个不仅仅来自联邦援助的经济复苏，这是可以理解的。对于在落后地区实施“本地化政策”，我举双手赞成。无论采取什么形式，他们都不应该把煤矿业带回来。

乔·曼钦会怎么做？如果他为了狭隘的地区利益损害了拜登的气候议程，那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而且，就算曼钦选择了“芝麻”，也极有可能只是他个人的小利益，并不代表他的地区利益，因为他把煤矿业带回的提议既反环保，又不符合阿巴拉契亚的利益。

煤矿开采是阿巴拉契亚的文化传统，是历史的一部分。如果乔·曼钦真想“为西弗吉尼亚人民服务”，而不是仅仅迎合他们的怀旧情绪，那么他将支持拜登包括气候议程在内的进步议程。

（保罗·克鲁格曼 (Paul Krugman)是纽约市立大学教授，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原文发表于2021年9月20日《纽约时报》，译者罗煜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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